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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不然會把其他的也給染病了。”
“您教教我怎么挑,哪種是死了不行的。”
她虛心求教,設身處地的去理解聶堯臣的愛好。
即便不這樣,她也能體會到身邊最親近的東西和自己永訣時的那種心情。
元熙坐在花店的柜臺背后挑蟲,發現這件小事不用動腦子,又很機械,其實很能讓人放松。
夏嬋受不了她:“你可真是精細,這也能挑得出。”
“反正沒多少,它們食量小。”
以前聶堯臣養兩百個的時候挑蟲也是個大工程了。
她在海邊被潮水困住那回,在聶家洋房里醒來,一睜眼就看到他坐在窗前低頭挑蟲子……那時他心里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其實已經知道她家的案子,開始用他的手段來調查她?
元熙不由出了會兒神,門上的歡迎鈴就響了,進來一位老先生。
精神矍鑠,滿頭銀發,自有威儀,目光簡單的四下看了一圈:“趙元熙,趙小姐在嗎?”
元熙認出他來,站起身道:“聶老先生。”
聶坤鵬看向她,微微點頭。
元熙請萱子泡了杯茶來,雙手將杯子放到他跟前:“我這店里只準備了一點小青柑,不是什么好茶,但口味甘醇,對身體也好。”
“謝謝。”
聶坤鵬雞皮鶴發,身上的毛呢大衣卻非常筆挺妥帖,看不出已經是年逾八旬的老人。
因為年紀的緣故,眼睛的晶體有些渾濁了,中和掉了目光中本來銳利的成分,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在公司大會上所見那樣威嚴肅穆,反而多出幾分和藹可親。
趙元熙卻始終提著一口氣,保持警醒。聶家的人往往表象之下都有另外的面孔和心思,大意不得。
老爺子不會無緣無故找到這里來。事實上,聶家花園挖出骸骨、聶權被警方帶走的時候,元熙就設想過他會找她。但姜畢竟老的辣,聶坤鵬的心思比孫子、兒子都更深更縝密,耐心奇佳,一直到現在才出現。
而如今她已經不是上古集團的員工,也跟聶堯臣斷了往來,他這時候找來,究竟是為了什么,就更讓人琢磨不透。
“趙小姐以前是在總裁辦的秘書部門工作?”
“是的。”
“去年董事會的其中一場會議記錄,你在場做記錄吧?”
趙元熙一凜,回想了一下:“沒錯。”
聶坤鵬點點頭:“我是覺得挺面善,跟名字不大對的上。”
八十歲的老人,竟然有這樣好的記性,已經相當令人嘆為觀止。
她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刻意保持低調,小心掩藏跟聶堯臣的特殊關系,聶家并沒有幾個人知道她的存在。
現在看來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普洱茶涼了幾分,老爺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品咂道:“茶不錯啊,很久沒嘗過新會柑的果香了,我喝的普洱都太沉太苦,有種陳舊的味道。”
“您喜歡的話,我給您帶一點回去。”
“你不恨我嗎?”他突然問,“我們聶家很可能欠了你兩條人命,你不恨我?”
“我不知道。”她回答,“恨這種情感太強烈,沒法一而再,再而三的經歷。”
她在曾經的表面證據下用盡力氣恨過聶家老二聶權,以為他就是害死爸媽的罪魁禍首,然而挖出的骸骨卻把案件帶向了另外的方向。
這次恨是錯的,那么再恨一次就一定正確嗎?
未必。
傷筋動骨來一回,她差點連命都豁出去,沒有真相大白之前總覺得不太值得。
“那么阿臣呢,你恨他嗎?”
這個名字現在越來越像一顆石子,任何時候,由任何人扔進來,都像投入湖泊,激起層層漣漪。
“不恨。”
這個她其實可以很肯定的說,對聶堯臣,她并不是恨。
如果只是恨,那或許就簡單很多了。
聶坤鵬似乎對她這個回答很滿意,又喝了口茶,抬頭看了看,說:“就是這里吧,你家人遇害的地方?”
“嗯。”
“那時你多大?”
“虛歲六歲。”
“還有其他親人嗎?”
她稍稍猶疑,還是說:“還有一個妹妹。”
“沒想過找到她,一家團聚?”
元熙搖頭:“她沒有看到案發經過,什么都不知道,而且現在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我不想把她拉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