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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惡龍纏斗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
趙元熙站在那里,感受到來自黑暗深處的吸引力。
她開始能夠體會為什么抑郁癥患者總有這樣的沖動,那真的是身不由己的。
聶堯臣打開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陽臺的窗戶全都大開著,門一打開,兩頭通風,夜風便如潮水涌入,將站在窗邊的人吹得搖搖欲墜。
在蘭卡威的游艇上,她的衣裙都被海風吹得肆意飛揚,但那種憑海臨風的瀟灑跟如今這種決絕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猜到她要干什么,即使他天生無法與人共情,卻還是猜到她的心思,那種可怕的絕望和空洞讓他根本來不及想什么或者說什么,大步上前直撲她身后,猛的將她從窗邊拉下來卷入自己懷里。
巨大的慣性讓兩人同時摔倒在地上。
聶堯臣背部和肘部著地,仿佛能聽到骨頭折斷的聲音。
元熙也被摔懵了,反應過來后大聲質問:“你在干什么?。俊?
聶堯臣有那么一瞬間疼得說不出話來,吸進肺里的空氣都像是戳得他全身疼痛不已,聲音像是變了調:“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她到底在干什么?爬到這么高的位置,往前一步,就萬劫不復。
元熙感覺到壓住他的胳膊他似乎很疼,掙開他的懷抱,直起身冷笑道:“你以為我要自殺???都還沒看到兇手被槍斃,我爸媽都還沒瞑目,我哪會那么快就尋死?就算要死,也輪不著你來管我!我是死是活都不關你的事!”
上回那些絕情絕義的話,上上回那一巴掌,都還沒讓他清醒嗎?
聶堯臣費了很大力氣才咬牙從地上坐起來,一手扶著另一只胳膊:“不是真心的……我知道你說那些話,都不是真心的?!?
“錯!那些才是真的,以前的所有甜言蜜語都是騙你的,只有現在說的才是出自真心。聶堯臣,你現在看到的,才是我原本的樣子?!?
“沒關系……”他忍著劇痛,想要伸手去握住她的手,然而摔倒撐地那條胳膊大概是骨折了,竟然完全無法動彈,只能眼看著她有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只要你是趙元熙,你就是我愛的那個人……夠了?!?
元熙心頭劇烈震動——他剛說什么?他愛她?
“你愛我?你愛我什么?你連我是原本生活在什么地方,原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叫袁茜,袁枚的袁,草字頭的那個茜。你在福利院長大,趙是福利院院長的姓氏?!?
胳膊傳來的劇痛,逼出了他額頭的汗水。
元熙冷冷一哂:“看來你早就查過了,但你以為這就算了解一個人嗎?你連我的名字都沒讀對,我是姓袁,但那個草字頭的字在我名字里讀qian不讀xi,是表示紅色和草木茂盛的樣子,跟我妹妹的‘薈’字相對。我爸媽也喜歡花草,才給我們取了這樣的名字,沒想到我媽媽最后會在別人家的花園里埋藏了二十年?!?
袁茜,茜茜嗎?
聶堯臣腦海里冒出一種奇異的預感,來不及抓住,就消失無蹤。
“我也遠沒有你看到的那么優秀。能做好你的秘書,完全就是投其所好走捷徑而已。我從小有讀寫障礙,非常嚴重,別人記作業寫字寫拼音就可以,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畫圖來幫助記憶,要不是我媽媽幫我,稍長一點的句子都讀不出來,讀出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我能理解你,像我們這種天生對這個世界帶有認知缺陷的人,最希望的就是別人像對待一般人一樣對待我們。我那樣對你,只是因為知道這一點,只是為了討好你,不是喜歡你,更不是愛你!”
第78章 【二更】我從來沒說過要……
“你說你媽媽……用什么方法訓練你?單詞切割,帶字聯想?”
“沒錯,你也經歷過是嗎?那你應該就能明白,我為什么接近你能這么得心應手!”
“那你今天到這里來干什么……”聶堯臣問她,“你不是說全是假的,對我沒有一點真心嗎?你搬都搬走了,又到這里來干什么?”
“能干什么,當然是回來住。你不是把這套房子當分手費送給我了嗎?既然掛在我名下,回自己的房子住還要什么特別的理由?我又不傻,干嘛放著好好的大平層不住,去擠那種破舊不堪的小公寓?以前是為了在你面前擺出姿態,欲擒故縱,現在事情都到了這一步,我也不需要再偽裝了?!?
“不是分手費?!彼讨弁闯粤Φ丶m正她,“我從來沒說過要跟你分手?!?
“噢,對,是母憑子貴,要將來要留給孩子做安身立命之所的。你怎么這么天真呢,真以為我會給你生孩子?”元熙拉開隨身的小包,翻出一小盒藥片,“知道這是什么嗎?這是避孕藥,從我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天開始,每個月按時按量的吃,包括今年答應你生孩子的這么長時間,也都沒停過。再加上套,雙重保險,我是不可能懷上你的孩子的,明白了嗎?”
她把那藥盒砸到他懷里,猶如重錘,直接將他所有的僥幸都砸得面目全非。
元熙看到了他眼里的震驚,然后有什么像火苗一樣漸漸微弱,直至完全熄滅下去,死寂一片。
之前無論她說什么,他眼里只是失望而已,不會像現在這樣,臉色都蒼白得令人不忍直視。
可能她也并不擅長說謊,說了這么多,只有孩子這一件事是真真切切她完全沒想過要實現的。
沒想到這么有說服力。
之前說騙他那些事,無法證明,畢竟兩人在一起有過那么多美好的時光和別人不能復刻的默契,就算假的也成了真的,怎么證明是騙他的呢?他大可以認為那都是言不由衷。
然而到了孩子這件事,他不知怎么就播下了執念的種子,一心認定只要有了孩子她就不可能離開他身邊了,無論面對什么樣荒誕的局面,他們永遠都能在一起。
可她跟他說,她一直都在服藥。他們互相依偎,做著情人間最親密的事,憧憬未來有寶寶可以叫他們爸爸媽媽的時候,原來她都篤定她其實是不可能懷孕的。
他兀自在烏托邦里待了那么久,最后居然是由她親手來戳破這個幻境。
這一回,趙元熙看著他離開,知道他是不會再回來了。
他抱著胳膊踉踉蹌蹌離開,像極了一個傷兵,茫茫然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傷筋動骨的痛,她不能體會,但還能感覺到他猛然將她裹入懷中摔到地上時那種強大的勁道。
他是想要保護她的。
這樣的認知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推拉著她,也跌跌撞撞地跑向他消失的門口。
前一刻才剛關上的門后已經不見了他的身影。
她在指望什么呢?難道還指望他會在門口等著她追出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