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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我爸。你在樓上等我一會兒,不要下樓,我很快回來。”
元熙撩開窗簾往下看,果然見聶松從車上下來。
聶堯臣為什么跟爺爺的關系出現裂痕她不知道,秦飛白還在查,但跟父親聶松關系不好在公司內部卻不是什么秘密。
表面看,相比聶堯臣這個帶著天生缺陷來到世上的孩子,聶松更喜歡手段、脾性都更像自己的大兒子聶舜鈞,不滿老爺子因為一樁婚事就把人驅逐出去的做法,一直想找機會把他找回公司來。
至于找回來是真的放手讓他做接班人,還是做個任由他擺布的傀儡,就不好說了。
聶松控制欲很強,偏偏大兒子像他,兩人互不相讓,在董事會上都能當面大吵,因此賞識歸賞識,聶舜鈞跟這個老爸關系也不怎么樣。
聶松又不放心把公司交給小兒子這樣的“怪胎”。盡管這幾年公司業績不錯,聶堯臣著重從技術研發來引領公司走向,而且憑借自身對數字的絕對敏感,總能從行業數據和企業年報里嗅出一般人察覺不到的契機,每次都能走出好棋。
不放心就是不放心,人類的悲歡并不相同,健全的人也可能偏執己見。
父子三人陷入一種很奇怪又很微妙的境地。
但實際上,了解聶家內部情況的人就知道,聶松對兩個兒子的厚此薄彼其實跟他們的媽媽有關。
他原配太太生下聶舜鈞沒幾年就因交通意外去世,少年夫妻,又有一起打拼事業的情誼,感情正濃,這樣戛然而止,沖擊是很大的,留下的也恰是最美好的回憶。
后來續娶芮瓊芝,一開始夫妻感情也不錯,但聶堯臣出生后被發覺患有孤獨癥,自然而然分走了母親大部分的注意力。聶松又正好是從老爺子手中接過公司權柄的關鍵時刻,夫妻倆的生活重心開始朝不同方向偏倚,感情大概就從那時開始出現裂痕。
聶堯臣雖介紹說那個房間是父母的起居室,但細心如元熙,發現衣帽間內留下的痕跡只有他媽媽的,而隔壁書房才是聶松休息的房間,夫妻倆一早分房而居。
后媽不易做。芮瓊芝對聶舜鈞再好也不可能代替親生母親,至少在聶松眼里,孩子年少失恃很可憐,需要更多的關愛。
何況芮瓊之還有患病的聶堯臣要照顧,不可能對兩個孩子絕對的一碗水端平。
夫妻漸漸離心離德,加之不知從什么時候起聶家老二聶權跟芮瓊之曖昧起來,感情就更加難以修復了,只是撐著場面沒有離婚而已。
古有母憑子貴,聶家這倒像是子因母賤。
不過聶松就算跟芮瓊之鬧得再僵,兒子畢竟是自己的,過生日來探望也是人之常情。
聶堯臣在父親面前仍像是下屬對上級的恭敬和疏離,開門見山:“您怎么來了?”
“你今天生日,我來看看你。”
聶松走進來,一眼就瞄到那個還沒來得及切開的生日蛋糕,之前從餐桌被移到了客廳的茶幾上。
“有朋友來?”他在沙發上坐下,“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聶堯臣不肯回答。
“你從來不帶朋友到這個家里來的,今天怎么破例了?外頭那些傳聞是真的了?”
“什么傳聞?”
“說你養了個小情人,而且好像還帶到公司里來了?”
“她不是我帶進公司的。”
他毋需辯護,趙元熙的確是先成為公司的員工之后,才成為他的床伴。
聶松擺擺手:“這個我不管你。最遲年底,你就要結婚了,這些花花草草的事情你自己處理好,不要到時候鬧到親家那邊去,兩家人臉上都無光。今天你生日,也是你媽媽受苦的日子,至少應該去陪陪她,還跟外人在這里廝混,不成樣子。”
給英叔和王嫂他們都放假了,剛才進門時還是司機自己下去開的鐵柵門。
“既然覺得我媽媽受苦,你怎么不去陪她?”
聶松揚起臉看他:“你再說一遍?”
“既然覺得我媽媽受苦,你怎么不去陪她?”
讓他再說一遍他就再說一遍,讓說一百遍,他可以就此重復一百遍。
刻板行為,他從小就是這樣。
他因此被小朋友們孤立,交不到什么朋友,或許也因此,不被父親喜歡。
果然,聶松沉沉吁了口氣之后站起來:“其實我倒寧可,當初你媽媽沒把你生下來。”
趙元熙在樓梯口聽到這句話就轉身上樓,腳上本就沒穿鞋子,動作很輕,盡可能的不讓聶松聽到。
父子之間,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可以算得上是絕情絕義。
她不愿細聽父子之間你來我往的爭執,而是趁著這個機會,把各個房間里外都用手機拍下照片,生怕遺漏了哪個角落。
重點是他父母的房間。
二十年前,聶堯臣跟他大哥聶舜鈞都還只是十來歲的少年,應該不太會跟她父母的命案有牽扯,線索應該就是在他們的父母長輩這里。
這個家的擺設也有點不尋常。
她在幾個房間來回走了好幾回之后,環視四周,終于發現發現不尋常在哪里。
這個家里沒有任何照片。
不管是夫妻倆的,還是跟孩子們的,或者全家福,統統都沒有,只有如《美麗的女園丁》那樣的裝飾畫。
對一個正常家庭來說,這合乎常理嗎?
元熙拉開臥室抽屜,快速翻了翻,想看看聶松和芮瓊芝搬出去的時候分別都留下了些什么,哪怕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哪怕是一張照片,或許都可以成為線索。
可惜,什么都沒找到。
她繞進旁邊的衣帽間,留下的衣服全都用衣架一件件掛起來,套上了防塵袋,從外邊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樣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