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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我把糖開水放這晾著,等它不燙了你再喝。”溫馨把水杯放在了爺爺床邊的柜子上,爺爺一伸手就能夠得著的位置。
爺爺點了點頭,一邊揮手,一邊說:“你快去睡吧,別著涼了。”
“嗯。”
溫馨把被子往床里面扯了扯,使掉出床的那部分被子重新回到床上,又幫爺爺掖了被角,才回到自己房間。
溫馨鉆進被窩里,睡意全無,只想著剛剛在爺爺床邊垃圾桶里看到的的糊狀物,上面布滿血絲。她心里難受得很,不由地翻來覆去。奶奶也睡不著,便和溫馨說起了爺爺的病情......
第二天早上醒來,溫馨就聽見爺爺奶奶在廚房說話,還有鍋碗瓢盆碰撞時叮叮咣咣的聲音。溫馨在被窩里賴著,側耳聽著爺爺奶奶的談話,心里裝著滿滿的幸福。她平時很少賴床,但是每次回到爺爺奶奶身邊,總是少不了賴床,直到奶奶叫她:“小馨啊,大天白亮了,快起床,洗臉水熱好了。”她才從被窩里探出頭,看看奶奶,柔柔地應一聲:“好,馬上就起來。”
在奶奶家呆了兩天,溫馨不得不回去了,因為馬上就要開學了。一到離別時,淚水就抑制不住地想要溢出眼眶。當著奶奶的面,溫馨一再忍著,但在轉身背對爺爺奶奶的那一刻,便淚如雨下。
溫馨一早離開奶奶家的,大概十點到了姑姑家,中午吃過飯,洗完碗,就上街了。她特意去街上買了外婆愛吃的鹵雞爪,又買了水果,才去了船上。
溫馨得先坐一小時船,再走四十分鐘左右的山路,才能到達外婆家。
船慢慢地啟動,柴油發動機的聲音很大,但由于經常乘坐,船客們已經習慣性地免疫了。溫馨坐在靠近船頭的位置,時而探頭看著激起的花白浪花,時而看看河岸邊的草木,偶爾還會看見悠閑自在覓食的水鴨。這些景象總是能讓溫馨感覺到輕松自在。因是晴天,那迎面而來的河風,也不像早晨的風那樣帶著寒意,反而給人舒服的感覺。
當船路過冷逸家時,溫馨一直望著那個方向。她以前看見過冷逸在這里等船,而且冷逸也曾經描述過他家的位置,但她并不知道具體位置,更不知道是哪座房子了。雖然河邊的樹木遮住了山上的房子,什么都看不見的,但她一直看著心里自認為的冷逸家的方向,直到船開出好遠,拐了彎,才慢慢收回目光。
下船后,溫馨要走過許多田埂,再爬兩座山,才能到外婆家。小時候,她害怕一個人走這四十多分鐘的路,怕田埂上突然竄出一條蛇或者一條狗,也怕在山上遇到老人們口中常提起的“妖魔鬼怪”。她路過墳頭時,更是以風一般的速度飛奔而過。有一次,她聽見樹林里傳來了響聲,心驚膽戰,后來才發現是上山砍柴的人發出的聲音,心里才敢放松。現在她長大了,膽子也大了些,害怕減少了但依然存在。
如果在路上遇到能同路的人,溫馨心里便會踏實很多,但她發現今天沒有一個人和她同路,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溫馨一邊走,一邊聽著手機里的歌曲。
如果此時來個航拍,在大山和田地之間,這小小的身影真能讓人體會到何為“滄海一粟”,渺小又孤單。
之前很多次,去外婆家,走這段路,都和冷逸通電話,聊著聊著,不經意間就到外婆家了。
“你在做什么呀?寫作業?逗你家里的大黃狗?還是帶著六歲的大侄子玩呢?好想打個電話問問,但又感覺不好,自己的信里都說了不要常聯系了。可是你到底是怎么領悟我信里的話呢?看完信也三四天了,怎么就不回個信息呢?......”溫馨帶著疑惑走了一路。
晚上,溫馨看著手機屏想了很久,覺得不能聯系冷逸,雖然內心渴望和他說說話,聊聊這幾天發生的事。
溫馨和冷逸僵持了半個月沒說話。她時常在這漫長半個月里想:“我是不是不該把那封信給他?他肯定傷心了吧。學校離得這么遠,想知道他的狀況都難。”
上初三時,冷逸和洛晗是好哥們。洛雪,作為洛晗的姐姐,和冷逸也是朋友。溫馨和冷逸之前聊天,也會聊到洛雪。
開學后第一個周六,即二零一四年正月十三。那天晚上,溫馨和洛雪聊QQ,寒暄了幾句之后,溫馨問起了冷逸的情況。
“雪,你最近看見冷逸沒?”
“昨天下午吃晚飯看見了。”
“他看上去是不是不開心啊?”
“嗯,我感覺他情緒低落,垂頭喪氣的。”
“雪,其實都是因為我,他才不開心的,但是我離得遠,不能陪他。要是你有時間,陪陪他吧,吃飯散步什么的,反正你倆本來就是朋友嘛。”溫馨覺得如果冷逸有人陪著,也許就不會那么難過了。
“嗯,好的。”
“謝謝你,雪。”
溫馨最害怕傷害到冷逸,當時她給信的時候也曾想到過后果,只是現在的局面比她當時想象的更糟糕。她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能讓冷逸開心的事。
正月十五,元宵節,是溫馨16周歲的生日。班里的幾個同學一起給溫馨定了一個大蛋糕。下午最后一節課后,溫馨才知道這個大驚喜,感動不已。其他同學去吃晚飯了,教室就變成了唱生日歌,切蛋糕的最佳地點。第一次有這么多同學給她過生日,她感動得不知該說什么好。
溫馨很容易滿足,別人對她一點點好,她都開心不已,并且牢記在心,加倍對他們好。
當天,下晚自習后,溫馨回到寢室,看到手機里有好多生日祝福,可唯獨缺了冷逸的。因為是元宵節,外面響起了接連不斷的煙花聲。溫馨無心關注璀璨的煙花,而是想起了冷逸打電話問她要什么生日禮物時,自己心里是多么感動;也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忍痛寫下那封信的,顫抖的手,歪曲的字體。
這些天,她也在心里問自己:“我何苦要寫那一封信呢?就因為爸爸那一句話。我早應該清楚冷逸看了那封信的反應,就是不再理我。他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缺乏安全感,看到我寫的那些話,一定傷心死了吧。”
可是,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么要寫那封信。是因為懼怕爸爸發現自己早戀,還是自己真的覺得和冷逸聯系太密切,會分散自己在學習上的精力,亦或是別的原因。
溫馨一直等到十二點,也沒等到冷逸發來消息。
李芳和冷逸在同一個班,所以溫馨有時也會從她那里打探冷逸的消息。當聽說冷逸最近狀態不好時,溫馨自責不已;當聽說冷逸慢慢地變得開心了,溫馨便會看著李芳發過來的消息,傻傻地笑。
接下來的一個月里,雖然溫馨沒直接給冷逸打電話或者發消息,但她一直在默默關注著他。他傷心,她也難過;他開心,她也開心。
夏梓菡時常看見溫馨或看著手機發呆,像在等待著誰的電話,或站在陽臺上,看著遠方發呆。總之,從開學以來,她就感覺溫馨沒有以前那么開心了,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作為朋友,她默默地陪在溫馨身邊,也不多問什么。
從C中的朋友那聽說,冷逸的情緒不再低落了,溫馨也跟著輕松愉快了很多。但是,溫馨清楚,自己不能聯系冷逸。
知道他一切安好,她便安心了,別的都不奢求。
3月18日,周日。晚上十點,溫馨剛把被子鋪開,準備鉆進被窩時,接到了洛雪的電話。
“溫馨,睡了嗎?”
“還沒有呢,剛洗漱完。”溫馨接到洛雪的電話,很開心。
“哦,我想問你個問題。”
“嗯,問唄。我們之間用不著客氣。”
“我想問問你,你...還喜歡...冷逸嗎?”洛雪的聲音小得溫馨都快聽不見了,但是溫馨聽清楚了。
溫馨心里一緊,用顫抖的聲音問:“是冷逸讓你問的嗎?”
洛雪沒回答,電話里一陣沉默。
一分鐘后,溫馨“坦然”地回答:“不喜歡了。”
“好,我知道了。”
“嗯,你早點休息吧。拜拜。”
放下手機的那一刻,溫馨幾乎是癱坐在了床上,耷拉著肩膀,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地板。溫馨回想起自己那“坦然”的回答,裝得太像了。她不由地發出輕笑聲,那是對自己的嘲笑。
“我還喜歡他嗎?喜歡。我讓他那么傷心,我還有資格說喜歡嗎?他應該不會再喜歡我了吧,肯定也不想再見到我了......”這是沉默的那一分鐘里,溫馨腦海里的斗爭。
溫馨躺下后,拉過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鄰鋪的夏梓菡,清晰地聽見了溫馨的嗚咽聲。
第二天一早,溫馨早早地起了床,黑眼圈,大眼袋。她從操場跑完步回寢時,室友們剛要下樓,去食堂吃早餐。
“梓菡,我買了兩份早餐,我們就在寢室吃吧。”
“好的。”正在刷牙的夏梓菡回應著。
溫馨拿出小書桌,把早餐擺好。
“溫馨,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和冷逸有關系?”
因為昨天溫馨和洛雪通電話的那幾分鐘,很不巧,夏梓菡正在廁所蹲坑,否則以她的細心,一定能猜出發生的事。
“這個故事有點長,以后再講吧。快吃飯吧,否則一會上課要遲到了。”溫馨給夏梓菡擠出個露齒笑。
“那好吧。等你想說了,我隨時都洗耳恭聽。有事別自己一個人扛著,還有我在呢。”
聽完這話,溫馨笑了,心中感動不已。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溫馨一直讓自己整天處于忙碌的學習狀態,因為只要一有空,她就會想起冷逸。
天氣漸暖,同學們也脫下了厚棉襖,換上了單薄的外套,學校里的花草樹木都忍不住競相展示出自己的活力。
周六下午六點,夏梓菡和溫馨去人民廣場散心。她們從廣場一側的大理石臺階往上爬,再走過一條林蔭小道,便到了城樓上。站在城樓上,身旁的彩旗隨風飄揚,俯瞰這座城市,溫馨頓時感覺心情舒暢。她和夏梓菡都喜歡站在這里,看廣場上空飛翔的風箏,小女孩吹出的彩色泡泡,嬉戲的兒童,跳街舞的青年,年輕的戀人,坐在花臺邊休息的老人......
天色漸漸暗下來,廣場四周的燈亮起來了,音樂響起來了,人們跳起了廣場舞。跳舞的多有是五六十歲的女人,也有五六歲的小女孩跟著奶奶學著跳的。小孩子學得模有樣的,惹得周圍的大人哈哈大笑,連連夸獎。在廣場的一角,也有年輕人的專屬--莊重典雅的交誼舞。
廣場中央的噴泉,每天定時噴放,美不勝收。在各色燈光的映照下,她隨著音樂節拍變幻出千姿百態,惹得人們競相拍照。
溫馨和夏梓菡從城樓上下來,在廣場旁邊的超市買了熱狗和奶茶,又返回廣場,在四周的花壇邊尋了空位置坐下。
“哇,這熱狗好好吃啊!和我們學校正面外面的熱狗有得一拼了!”溫馨吃著熱狗,一臉幸福的模樣。
“嗯,烤得剛剛好。”夏梓菡笑著回應。
溫馨喝了一口奶茶,突然問:“梓菡,你有喜歡的人么?”
“有啊。”
“他現在在哪呢?”
“在三中。”
“怎么沒見你找過他?”
“那都是初三的事了。那時候,每個周五放學,他都送我回家。”夏梓菡笑著回憶起昔日的溫暖。
“那是一段特別幸福的時光吧!”
“嗯。只是后來發生了很多事,就沒在一起。”
“那你們現在還是朋友嗎?”
“是呢。”
“會聊天嗎?”
“偶爾聊。”
“梓菡,你知道的,去年過年,我去了爸媽那邊。”
“嗯。”
“走的那天,爸爸對我說在學校不準耍男朋友。”
“嗯,大人們都那樣,我媽媽也和我一樣的話。”
“問題是,我回來后就給冷逸寫了一封信,他看了之后就再沒聯系過我了。”
“這么嚴重啊!信里寫了什么呀?”
奶茶漸漸變得涼了,溫馨喝了一口奶茶,看著前方廣場上喧嚷的人群,許久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