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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獻酒的女郎卻是急眼了,本朝女郎向來熱情奔放,看中了心上人便要主動爭取,此時她哪里能容忍被人截胡?不由當即怒道:“你這是作甚?”
櫻櫻還是微笑著,“多謝姑娘體恤我夫君辛苦操勞,夫君能得到百姓們的愛戴,我也跟著面上有光?!?
夫君?!不是說巡撫夫人貌丑無鹽又嫉妒心重,巡撫大人才不肯帶著她出門應酬的嗎?可眼前這人杏眼櫻唇、黛眉瓊鼻,哪有半分傳聞中的樣子?
再看身邊的陸大人,她滿眼不可置信。
陸云渡哪里嗅不出來其中的危險意味,他迎著櫻櫻眼中的似笑非笑,終于緩聲道:“見過夫人?!?
那示好的女郎心碎離去自不必提,櫻櫻把手中鐵勺交給身邊小廝,自己轉身就往后而去。
世子爺只當她惱了,也顧不上許多,連忙跟了進去,“櫻櫻!”
帳篷中,櫻櫻手執一青瓷酒盞,見他匆匆忙忙掀簾進來,笑道:“世子爺,這酒當真釀得好,你來試試?”
每次她一叫“世子爺”,陸云渡就知道有大事不好,上前去奪了她手中酒盞,“這酒性涼易傷身,你別喝?!?
手上酒盞驟然被奪去,櫻櫻只來得及“哎”了一聲,復又笑道:“人家小娘子的一片心意,你怎的這樣不憐香惜玉?”
“我憐香惜玉?我憐香惜玉別人,妹妹到哪里哭去?”他湊到她耳邊說著,伸手就來撓她的咯吱窩。
他喝了一口那青梅酒,卻是貼著她的櫻唇,把酸甜酒液全部渡到了她口中,“這就是我憐香惜玉的法子,下回還敢不敢?”
櫻櫻最是怕癢不過,被他胡亂撓著,只好連連討饒。偏生他又強行渡口酒進來,害得她差點嗆了嗓子,不過咳嗽幾下,一張小臉就泛起桃紅。
“嗆著了?”陸云渡親著她的耳垂,模模糊糊道。
見他這幅沒臉沒皮的模樣,她只差往他臉上啐一口,在他手背上又捏又掐才總算找回場子來。
“好了好了不鬧了,天寒地凍的怎么想著過來了?”世子爺此時哪還有半點人前的冷厲,伏在她肩窩中呢喃,簡直像一只搖尾乞憐的大狗狗。
“來看看有沒有小娘子給你端茶送水、噓寒問暖,日后夫君若是把姐姐妹妹們領回府來,我也好早做準備。”櫻櫻故意道。
陸云渡聽了這話卻不急于反駁,而是撐起身子,在她肩側胸前聞來聞去。
此處不過一個臨時歇息的帳篷,外間還有不少難民和負責維持秩序的官員在來來往往,連腳步聲交談聲都清晰可聞,櫻櫻只當他又念著那檔子事,在他肩上拍了一把,“你這又是做什么!”
“妹妹今日用的什么香?怎么酸溜溜的?”他慢吞吞道,眼底滿是戲謔笑意。
“人家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就這樣戲弄我?”櫻櫻慣是個不講道理的,她笑話夫君就使得,可若是夫君敢笑話她,她是一定會惱的。
世子爺也深諳她這小性子,怕當真把人惹惱了,只好摟著她道:“妹妹來看我,當真是我的福氣,我喜歡妹妹還來不及,怎么會戲弄你?”
兩人正在帳篷內私語調笑,外面傳來小廝的聲音:“郎君,方司馬那面還等著您呢,您看……”
正準備一親芳澤的世子爺聞言一愣,他把方司馬給忘了!
先前他不過是打算來粥棚看一眼,看過之后就去軍營和方司馬議事,誰料一遇上櫻櫻,就把這事給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小廝也是見郎君遲遲不出來,而天色已經不早,這才硬著頭皮出聲提醒。
“夫君要以正事為重,可不要學那等紈绔子弟……”櫻櫻見他一臉吃癟,忍不住好笑道。
到底是公務要緊,世子爺不得不堪堪停下,替她穿好披風,戴上兜帽,甚至蹲身下去替她撫平裙角,這才站起身來。
然而剛要送她走,陸云渡突然一拍腦袋想了起來,“差點把這東西給忘了!”
櫻櫻好奇地湊過去看,卻見他從腰側佩戴的香包中掏出一個小粉罐來,繪折枝牡丹的罐子攤在他掌心,滴溜溜惹人喜歡。
“這是什么?”
“你打開瞧瞧。”世子爺語氣里有些得意,連連催促她快打開。
櫻櫻打開一瞧,見里面是淡粉色的油脂膏子,放到鼻端輕輕一聞,還有淡淡的玫瑰味兒,“是玫瑰膏子?”
“這地方出產的玫瑰手藥,冬天用來涂手的,見到一位老婦人在賣,想著你可能喜歡,就買了?!?
他還記著櫻櫻的凍瘡才好沒多久,生怕她水蔥似的手又凍裂了,偶然見到一位婦人叫賣手藥,打聽之下得知是當地防止凍手的藥膏,這才給她買了過來。
見她低著頭遲遲不語,世子爺干脆挖了一抹藥膏,給她細細涂滿整只手。
油脂襯得她一雙柔夷更是雪白柔嫩,他沒忍住在手背上親了一下,淡香撲鼻。
“不喜歡嗎?”她就這么不說話,世子爺只當她是嫌這小東西不值錢,怕她以為自己在敷衍她,心底也有點忐忑。
“這點小事夫君都念著我,我怎么會不喜歡?”櫻櫻踮腳,環住他的脖頸。
他日日經手的都是民生官場大事,卻還能記著給她買一個小小的手藥,可見時時都把她放在心上,她怎么會不喜歡。
在他面上輕輕一吻后,櫻櫻從懷中摸出一雙棉布手套,昨晚她做的針線就是此物。陸云渡整日在外奔波,再加上他本就對身外之物不太在意,連手都凍裂都沒注意。
金陵陸家的三郎,竟然手都被凍裂了,說出去誰信呢?
世子爺卻難得有些扭捏起來,扯了扯手上的手套,“大男人的誰戴這個……”何況他待會兒可是要去軍營,被那些兵油子瞧見豈不笑掉大牙?
“大男人又怎么了?大男人手就不冷了呀?那你別戴了,也別用你那毛手碰我,我嫌刺撓!”
“我戴,我戴,我戴還不行嗎?”見她杏眼圓睜柳眉倒豎,世子爺哪里說得出個“不”字來,只得應下。
“郎君,方司馬著人來催了……”帳篷外又傳來小廝的聲音。
“知道了!”世子爺戴好手套,最后叮囑她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別累著冷著了,知道嗎?”
“快走吧你!”櫻櫻簡直受不住他這婆婆媽媽的樣子,握緊手心的小罐子連忙趕他走。
世子爺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