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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不虞,干脆一扯韁繩,直接領著眾人進城。
車隊完全進城后,那方司馬才姍姍來遲。他年齡約莫四十左右,留一把山羊胡子,人雖消瘦不堪兩眼卻炯炯有神,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竟只帶著兩三隨從就前來迎接了!
陸云渡勒住韁繩,端坐在高頭大馬上,語氣有些許冷淡:“見過方大人。”
“不敢當。”方司馬只干巴巴回應了這一句,“是本官有失遠迎,還請世子爺見諒。”
早在兩隊人狹路相逢時,櫻櫻就讓侍女挑起一線窗簾悄悄偷聽,此時聽見這位方大人的稱呼,她心中明白了大半。
恐怕這位方大人以為陸云渡是個只靠家族勢力、不學無術的紈绔膏粱子弟,打心眼里瞧不上他,這才敢如此敷衍呢。
想到一向眼高于頂的世子爺竟被人瞧不起了,她沒覺得受辱,反倒覺得這方大人耿介清高得有點呆,怪不得會被擠兌到這苦寒之地來做官。這樣想著,她輕笑一聲。
陸云渡可沒這么好的氣量,他只不喜此人不守時,竟讓自家夫人在冰天雪地里苦等了這么久。以他的身份,不想待見的人自然不必笑臉相迎,正要徑直擦身而過,卻聽身后馬車傳來一聲輕笑。
接著便是自家夫人道:“不過等一會兒罷了,夫君不會放在心上,方大人也請不必介懷。”
陸云渡抿了抿唇,他當然知道櫻櫻這是在為兩人解圍,他也不會傻到當中反駁自家夫人的話,只得應下。
那方大人也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竟就把此事丟開不提,安排人領著他們前去下榻休整。
只是到了下榻之處,卻見此地破敗不堪,連一路上住過的驛站都比不上。陸云渡只臭著臉問道:“怎么不是總督府?”
他自己一人當然不講究這些,帶兵打仗的時候就連雪洞都睡過,可是他還帶著一個嬌滴滴的櫻櫻,若是把她冷著凍著了怎么辦?
方司馬還是那干巴巴的口吻:“今冬雪災嚴重,州府涌入太多周邊城鎮的難民,為避免疫病和保障城中治安,本官只好將難民都安置在總督府中。”
畢竟那地方寬敞開闊,平常除了三年一次的巡撫也沒人住,正好用來安置難民。
陸云渡聽出了他話里暗暗的嫌棄,仿佛自己這個巡撫反倒成了多事的那個。他從沒遇見過這么不會說話的官員,偏生他還占理,自個兒也不可能把難民轟出去給自己騰地方,只得冷冷咬著后槽牙。
此時櫻櫻也下馬車來,見他面色不好,上前來挽住他的胳膊,輕輕勸道:“夫君,我覺得這里也很好,咱們也不必再折騰了,就在這里住下吧。”
誰料她話音剛落,大門門檐上就掉下來一捧灰,要不是他手疾眼快拂開去,準得落到櫻櫻后脖子里去。
“換個酒樓下榻!”陸云渡將人拉到他披風下躲著,語氣里已經隱有怒氣。
“城中酒樓已經全部用來安置難民了。”方司馬解釋道。
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世子爺不怒反笑。硬骨頭是吧,等他一回金陵,馬上就把他的官職給撤了,讓他滾回老家去威風!
他冷哼一聲,終于拉著櫻櫻進門去。身后隨行的官員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口說話。
只有下人們低著頭,悄無聲息地往宅子里搬運行李。
“夫君夫君,你走這么快干什么呀?”櫻櫻被他塞到披風下,被他拉著牽牽絆絆往下走,他氣極之下步子邁得有些大,她就有些跟不上了。
“你是不是生氣了呀?”櫻櫻咬著腮幫子笑問道,從他側面望去,見他下巴繃得極緊,分明是生氣了。
她慢條斯理輕聲安慰道:“一點小事而已,夫君可別氣壞了身子。”
說完這話,前一刻還氣得悶頭往前走的人突然長臂一伸,就把她攔腰抱起扛在肩上,“我都是為了誰?你個沒良心的還敢笑話我!”
櫻櫻驟然被他扛到肩上,嚇得連忙拍他肩膀,“你快把我放下去!”
誰料這話反而更激怒他,世子爺索性在她臀上狠狠拍了幾把,“還敢不敢胳膊肘往外拐?”觸手感覺圓潤挺翹,他雖生氣,卻還是沒忍住捏了兩把。
負責搬運行李的侍女們近在咫尺,櫻櫻生怕被人瞧見,氣得用膝蓋不住踢他,“我好心好意勸你,你竟這樣對我,還不快把我放下來!”
在侍女們抱著行李趕上來時,就見郎君和少夫人站在院中,正打量著這座庭院。只是不知為何,少夫人的臉上似乎有些紅。
“先進去收拾。”陸云渡下巴一抬,淡淡吩咐道。
侍女們輕聲應是,連忙進去布置。
直到侍女們都進去忙活后,沒人瞧見的地方,櫻櫻把手伸到陸云渡大氅下去,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這個陰險小人,竟敢趁機調戲她!
世子爺腰上吃痛,偏生不好叫旁人看出端倪來,只好硬生生受著。
*
這宅子實在過于破敗,侍女們花了好一陣功夫清掃整理,才勉強可以落腳。
陸云渡牽著人往里而去,四處打量不住皺眉。墻灰掉了大半,露出光禿禿的墻皮。窗戶紙破了個大洞,呼呼往室內灌著冷風,侍女們正手忙腳亂地糊窗戶紙。至于家具,更是陳舊不堪,連和陸家的下人房比都略顯磕磣。
他知道塞北窮,但沒想到能窮成這個樣子。
屏風后擺著一張架子床,世子爺伸手推了推,那床立馬發出幾聲嘎吱怪叫,似乎就要散架。他沒好氣地收回手,剛想讓人把這東西扔出去,忽然想起此行輕裝上陣,并沒有帶上床這種大物件。
他只得怏怏作罷。他自己倒是不挑,只是為難了櫻櫻。
扭頭過去一瞧,卻見櫻櫻坐在一個繡墩上,眉間微蹙,輕咬唇瓣,似是身子有些不舒服,他連忙過去攙扶住她,“怎么了?”
方才在冷風中站了太久,膝蓋以下的腿腳全部僵硬,侍女們升起火盆來驅寒后,她的腿腳僵硬緩和不少,只是不知為何腳上卻隱隱痛癢。
她只當是著了涼,并未在意,搖了搖頭笑道:“沒事的。”
陸云渡低頭卻瞧見她腳上的鹿皮小靴濕了大半,恐怕是在雪地里被雪浸濕的,一時也顧不得其他,捏住她的小靴道:“脫了鞋我給你瞧瞧。”
櫻櫻連聲要推辭,但哪里又推辭得過他,只得由他抱到屏風后放進美人榻中,這才輕輕除去鞋襪。
果然,她內里的羅襪都被打濕大半,只是因為她腿腳都被凍僵了才未曾察覺。
此時室內已經收拾妥當,小侍女們都已退下,只剩婉月領著幾個得力的侍女在旁候著。見世子爺親自替少夫人除去鞋襪,還彼此臉紅紅地慨嘆主子恩愛,除去羅襪后卻見少夫人腳趾被凍得又紅又腫,分明是生了凍瘡的模樣,一個個這才著急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