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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這人是陸家的客人,卻聽他喚自己的名字, 只皺著眉點了點頭。
江嘉應萬萬沒想到竟在此處遇見櫻櫻!但見她一臉防備,撐在地上的手心還沁著血, 連忙道:“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負了你?”說著就要來扶她。
自從前次女兒偷偷翻過他書房后, 他就有些疑惑, 近來發現女兒調用了他的官印暗自行動,他一路順著追查, 誰料竟查出多年前失散的櫻櫻!
他當年有愧于櫻櫻的娘親,一時竟近鄉情怯, 不敢貿然相認。知道櫻櫻在陸家過得很好,他也就稍稍放心,想找個合適的時間先告訴陸家,再把櫻櫻認回來。
誰知他竟沒能管住明雪, 叫她犯下這樣的大錯, 差點在洛神宴上讓櫻櫻名敗聲裂!
即使再心疼嫡女, 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也把嫡女管教起來,匆匆趕到陸家,生怕櫻櫻受了丁點委屈。
然而此時一看,女兒滿眼通紅,手上還全是血漬,分明就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櫻櫻躲開他要來攙扶自己的手,慢慢站了起來。此時她心底脹痛得厲害,也沒心思再計較往日的禮數,只想著快離開陸家。
“櫻櫻!”身后傳來陸云渡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她嚇得微顫,被江嘉應護在了身后。
陸云渡從花園小徑追了上來,卻在見到那李在垂花門前的人時微微一愣,他面上還沾著血,半邊臉都紅腫著,實在不像往日的世子爺那般風度翩翩。
見到江嘉應,他再有天大的怒氣也得息下去,恭恭敬敬道:“老師。”
江嘉應是他的老師,又是他在中書省的頂頭上司,自然受得起他這一拜。
然而往日和藹斯文的江學士卻板著一張臉,“你就是這樣待櫻櫻的?”
這話說得兩人同時一愣。櫻櫻自問從未見過此人,何來如此維護她?陸云渡心中亦是疑惑不解,老師怎么會在這里?他怎么又維護上櫻櫻了?
陸家負責迎接江學士的下人這才戰戰兢兢走出來,“世子爺,老夫人和侯爺那兒還等著呢,你看這……”
竟然還驚動了祖母和父親?
陸云渡深深地看一眼躲在老師身后的櫻櫻,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失重感,仿佛她立馬就會掙脫他的手心,插翅離去。
*
陸家上房中,老太太見櫻櫻手上帶傷,也顧不得談正事,連忙叫來下人替她包扎傷口。
陸云渡抱臂站在一旁,見下人從她手心一顆一顆地挑出碎渣子,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見她緊咬唇瓣,額上布著冷汗,他終于察覺到自己方才的莽撞沖動,有些后悔了。
待一通人仰馬翻地忙完,櫻櫻才坐回老太太身邊。
侯爺陸庭方環顧四周,見陸云渡還死賴在此地不肯走,瞪了一眼他這個倔脾氣的兒子,這才對著江嘉應道:“不知江學士送來口信,道有要事相商,是為何事?”
江嘉應看著被陸老太太護在身后的小姑娘,年至不惑的男人眼底泛起濕意,斟酌了好半天才道:“茲事體大,本該好好同庭方兄商量,但實在是事出突然,這才匆匆上門拜訪,還望庭方兄和老太太勿要怪罪。”
說著,他鄭重行了一禮。
這一禮把陸老太太和定遠侯都嚇了一跳,以江陸兩家的交情和江嘉應在朝中的官職,可沒有向他們行這樣大禮的道理!
然而陸云渡面色沉沉地站在角落,他心思何等敏銳,已經隱隱察覺到老師今日前來,恐怕和櫻櫻的身世有關……
他又向她看了一眼,不知有意無意,櫻櫻總是回避著他的目光,一眼也不看他。
他無奈,只得收回目光。
“在開始之前,我有個不情之請,還請櫻櫻隨家中老仆來一趟。櫻櫻放心,你若是不愿,我也絕不勉強你。”
江嘉應身后走出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嬤嬤,看著慈眉善目,沖著她微笑。
櫻櫻不明所以,但被陸家人看著,她難道能說出個“不”字來?只好應下。
老嬤嬤把她領到另一間房,和藹笑道:“姑娘,您別怕,老仆絕無其他心思,只想問問,姑娘胸口上,是否有一個櫻花狀的胎記?”
櫻櫻抬頭,眼底這才有了些情緒波動。
老嬤嬤見她未曾拒絕,上前來輕輕替她將領口敞開兩分,見到那朵栩栩如生的櫻花胎記,心底一塊大石落了地。
回到正屋后,老嬤嬤向江嘉應點了點頭。他見狀,心中又是愧疚又是萬幸,簡直五味雜陳。
陸家個個都是人精,至此,已經明白了大半。
果然,待江嘉應徐徐說完后,好半天,房里都靜得連一根針落下都清晰可聞。
侯爺陸庭方只略微震驚了些。當初許瑛彌留之際,他就曾受到一封來自江陰侄女的信,早就替櫻櫻打點好了一切。不然也不會在兒子帶她去畫舫時,把他狠狠訓斥一頓。
誰料竟還有這一層身世。
而老太太心中的紛亂更是可想而知。她當成親孫女疼了大半年的姑娘,竟搖身一變又成了江家流落在外的女兒?
但再多的震驚都比不上對櫻櫻幼時經歷的心疼。她年紀大了容易落淚,想著這孩子指不定吃了多少苦頭,一想到她剛進府時那謹小慎微、處處討好別人的模樣,哪里是懂事乖巧,分明是被人磋磨出來的!
“櫻櫻啊……你受苦了!”老太太把櫻櫻摟到懷里,已是老淚縱橫。
櫻櫻尚且處在混亂之中,她定定看著江嘉應的臉,想從中找出兩分江明雪的影子來。原來江明雪這樣針對她,不光是為了陸云渡,更是為了置她于死地?
怪不得旁人曾說過她和江明雪有幾分相似……她只覺得荒謬極了。
身處在風暴漩渦,她卻比所有人都冷靜,除了偶爾幫老太太拭淚,只低垂著眼眸,一聲不吭。
江嘉應說完這些,才向著櫻櫻道:“櫻櫻,你可愿,跟著為父回家去?”對上櫻櫻那雙同她娘親如出一轍的眼睛,他的聲音里有一絲緊張與試探。
一直默默立在旁的陸云渡也不知不覺攥緊了手,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竟是江家的女兒。
她不再是只能依附于他的莬絲草了,她會有自己的家人,她會有自己的依仗和底氣……然而她始終不肯抬起頭來看他一眼,讓他心底泛起一陣一陣的苦意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