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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櫻不愿同他糾纏,只道:“看掌柜的也是個正經(jīng)生意人,難道還要強買強賣不成?”
那山羊胡子掌柜想起主子的交待,急了,報了個略高于市價的數(shù)目出來,“姑娘可要好好考慮,金陵城中能一下子拿出這么多現(xiàn)銀的鋪子可不多,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這個數(shù)字的確令櫻櫻難以拒絕。
時間已經(jīng)約定,她耽擱不起。她今日在老太太跟前軟磨硬泡了好一通,才得以單獨出門,此時若是重新尋一家當(dāng)鋪,商談價格,不知還要耽誤多少工夫。
而每多耽誤一會兒,她就多一分危險……
想到那張紙條和背后源源不斷的麻煩,櫻櫻終于軟化態(tài)度:“好,就依你說得辦。”
這家當(dāng)鋪效率極高,沒多久就送了一筆銀子上來,櫻櫻接過,轉(zhuǎn)身匆匆離去。
趕到約定的酒樓,剛走進一樓大堂,就見角落里坐著一個男人。
這人年紀同櫻櫻差不多,一身粗布衣裳雖然半新不舊,但還算漿洗干凈,面容平平無奇,瞧著敦厚老實,扔在人堆里毫不出挑。
即使隔著一層輕紗,影影綽綽地看不清,盧遠卻還是一下子就把她認了出來,連忙起身相迎。
畢竟這酒館只是平頭百姓消遣的地方,突然來了個仙女似的人物,除了一步登天鯉魚躍龍門的那一位,還能有誰?
“姑娘,你可還記得我?”見她婀娜行來,盧遠不敢直視,只得訕訕開口道。
他前陣子在金陵街頭閑逛,忽見一輛華蓋馬車從青石板路上駛過,他哪里見過這樣華貴的馬車,知道是貴人出行,連忙退避到一旁。
清風(fēng)恰巧吹起一線窗簾,他心底實在好奇得緊,就大著膽子瞧了一眼。
馬車中的郎君面如冠玉,冷清卓絕得叫人不敢直視,然而郎君身邊的那姑娘,卻是叫他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只因這姑娘,同他幼時在吳縣鄉(xiāng)下尼姑庵見過的小姑娘實在生得太像。
他親爹死的早,族中又沒什么親戚可依靠,寡婦門前是非多,他娘索性帶著他住到了尼姑庵的客房中。
那尼姑庵香火冷清、房舍破敗,僅有兩三個年老的尼姑,連帶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聽庵里的老尼姑說,這小姑娘是個棄嬰,當(dāng)年從河里順水漂到尼姑庵后的小溪中,去洗衣裳的尼姑見了,出家人慈悲為懷,這才把棄嬰撿了回來,養(yǎng)在尼姑庵中。
沒住上一年,他娘改嫁,盧遠也就跟著去了繼父家中,只是不想數(shù)年過后,竟在金陵見到了當(dāng)初的小女孩。
櫻櫻用手絹擦了擦臟污不堪的長凳,斜簽著坐下,這才輕笑道:“怎么不認得,當(dāng)初盧大哥對我多有照顧,我都記在心里呢。”
她雖然帶笑,掩在輕紗下的美目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之人。
她本不必親自前來,甚至大可裝作他認錯了人。但是她必須要弄清楚,盧遠除了知道她幼時在尼姑庵的經(jīng)歷,還知道些什么。
美人輕言細語地同他說話,盧遠窘迫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搓著手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櫻櫻不愿在這等魚龍混雜的地方多待,小心試探道:“盧大哥不在吳縣待著,怎的到了金陵來?”
“家中娘親患了怪病,在江南瞧遍了名醫(yī),銀子跟流水似的花出去也不見好,只好上金陵來碰碰運氣。”他似乎不敢看櫻櫻,只眼觀鼻鼻觀心地老老實實回答道。
聽他如此答復(fù),櫻櫻便知他來尋自己所為何事了,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她才道:“原來如此,盧大哥還是這樣孝順,伯母當(dāng)真是有福氣的。”
“盧大哥從前照顧過我,我心底也把您當(dāng)半個哥哥看待,您必定也奇怪我怎的到了金陵。”
說到這,櫻櫻略頓了頓,才繼續(xù)道:“當(dāng)年蒙難流落,全是家中惡仆蓄意所為,后來費了好一番功夫,家中父母才在庵中尋到我。”
“只是不想我才同父母團聚,父母竟相繼撒手人寰,不得已,才投靠到了親戚府上來。”她說著,嗓音中帶上些許哭腔,微微顫抖,其命運之坎坷,令人聞之嘆息。
“姑娘受苦了,眼下尋到親人,好日子還在后頭呢。”盧遠聽了她的一番說辭,搜腸刮肚半天,才艱難尋出兩句安慰的話來。
見他還和從前一樣老老實實,是個鋸嘴葫蘆的性子,對她的說辭也沒有半點質(zhì)疑,櫻櫻漸漸放心下來。
看來后來那一連串的事,他的確絲毫不知,先前是自己多慮了。
時間已經(jīng)不早,櫻櫻從袖中拿出一包銀子來,放到桌上,“盧大哥,既然伯母身患怪病,想必正是急需用錢的時候,這點銀錢你先拿去應(yīng)急,也當(dāng)是我報答從前伯母的照顧。”
她自然不是什么菩薩心腸、散財童子,只是從前她在尼姑庵中,即使穿了一身灰撲撲的土布衣裳,村子里仍有些不三不四的人盯著她。
小時候的盧遠跟現(xiàn)在一樣忠厚老實,替她解決過好幾次麻煩。她此時送上一筆銀子,既報答從前的恩情,也好借此把他遠遠打發(fā)走,一舉兩得。
盧遠臉上漲得通紅,連連擺手推辭,說什么也不肯要。
他這番作態(tài),反倒讓櫻櫻更是放心。
然而隔著一層輕紗,她卻沒察覺盧遠在瞧見那一袋銀子時,眼底涌動的渴求。
幾番推辭不下,總算將銀子送了出去,櫻櫻站起身來,道:“盧大哥你也是知道的,我寄人籬下,不好隨意在外走動,往后……”
盧遠把銀子揣進懷中,想也不想就道:“我知道的,治好我娘的病,往后就不再來叨擾姑娘!多謝姑娘的大恩大德!”
櫻櫻要的就是他從此消失,再不出現(xiàn)。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后,她輕輕頷首,轉(zhuǎn)身離去。
只是不知為何,當(dāng)她登上馬車時,方才在當(dāng)鋪中感受到的窺視感,不知為何又冒了出來,似乎要把她盯出個洞來。
櫻櫻不想多事,連忙上車。
二樓臨街窗邊,陸云渡手中緊握那裝耳墜子的小盒子,盯著她遠去的身影,滿目陰翳。
確定人已經(jīng)登上馬車離去后,盧遠快步出了酒館,卻是拐進了小巷深處一座宅院中,三兩下就沒了人影。
這宅院外觀瞧著平平無奇,繞過前院,后面卻是別有洞天。
數(shù)十人圍在桌邊,搖骰子下注之聲幾乎掀翻屋頂,赫然是個地下賭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