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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渡單手扣住她的肩頭,將人往懷中靠了靠,她就只能被迫感受到他說話時胸口的微微震顫:
“笑吧,今日讓妹妹笑個夠?!?
陸家上下幾百口人,個個都是眼尖嘴利的主,不知有多少人盯著,櫻櫻可沒他這么厚的臉皮!
借著衣衫的掩飾,櫻櫻攥住他的衣襟,小聲討饒道:“三哥哥,我錯了……”
所幸有馬車遮掩,兩人又背對眾人,陸云渡也沒有瘋到把她抱進府的地步,她小聲求饒過后,立馬把人放了下來。
光看世子爺那云淡風輕的臉,旁人都只會以為他是好心扶了表妹一把,哪能想到他的真實面目。
只是苦了文修,他可是把全部話都聽得清清楚楚,只能縮著脖子躲在一旁,默默替主子牽馬收車。
櫻櫻剛在地面站定,忽有一個小女孩沖她跑了過來。
小女孩不過七八歲大,臂彎里挎著一個竹籃,里面放著些姑娘用的頭繩、桂花油等事物。
她以為是前來兜售,正想擺擺手說她不要這些東西。小女孩卻神神秘秘地湊近,不由分說地把一朵梔子花塞到她手中,便轉身跑遠了。
陸云渡已經邁步往府門而去,察覺到她沒有立馬跟上,回身過來看著她,眉頭微挑,眼中似有詢問之意。
櫻櫻握緊手中那支梔子花,強顏歡笑跟了上去,“今日還不曾去看過老太太,我先去看看老人家?!?
世子爺自然看出她神色有異,但他只當是這小娘皮害臊了,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我送妹妹一程?!?
若是放在往日,他如此主動示好,櫻櫻必覺受寵若驚。
但此時握著手中一張小紙條,她只覺得膽戰心驚,生怕被他瞧出半點不妥來,只得低垂了腦袋,默默跟在他身后。
直到陸三郎的身影消失在廊廡拐角,櫻櫻才收回望向他的目光。panpan
她沒有往老太太院中而去,而是徑直扭頭進了陸家花園。
即使秋日,花園中仍然草木葳蕤,遮天蔽日,將她身影都掩映在草木從中。
確定四周沒人后,她把那朵奄奄的梔子花隨手扔到花叢中,攤開掌心,手心靜靜躺著一張紙條。
紙張粗糙,墨跡被她手心的汗暈開些許,那字跡雖也歪瓜裂棗一般,但還清晰可辨。
看清那字條上的話,櫻櫻紅了一路的臉色總算微微消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蒼白。
數息時間后,她握緊手心,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妙儀居中,櫻櫻將所有東西都翻了出來,筆墨紙硯、書畫、香囊水粉、釵環珠翠等事物零零碎碎擺了一地。
“姑娘這是在找什么?”自從主子回來后,便命下人們把所有東西都騰出來,婉月還以為姑娘要找什么,這才出聲詢問。
櫻櫻的目光從滿地零碎掃過,黛眉微蹙。
針線活兒都不值錢,何況若是被別人知道她偷偷摸摸去賣自己做的針線,能活活被金陵的貴女們嘲笑死,她可丟不起這個人。
她的書畫都是二郎陸愁余畫了之后隨手轉贈給她的,有市無價。但二郎名聲太盛,市面上一旦有他的字畫,不用查都能知道是從她這兒流出去的。
她不敢賣二郎的字畫。
那些首飾……櫻櫻嘆了口氣,她自個兒的首飾都舊了,連她都不肯戴出門,還能指望倒賣出好價錢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櫻櫻想著方才那張紙條上的話,厭惡又煩躁地皺了皺眉。
婉月是陸家的家生子,心思何等靈巧,在表姑娘身邊伺候幾個月,隱隱能察覺到表姑娘在錢財上的窘迫。
此時見姑娘把東西都找出來,一遍遍地清查盤點,她就猜到姑娘必定是遇到難事了。
但她聰明地選擇不說破,只捧來梳妝臺深處的一個沉香木箱篋,輕聲勸道:“姑娘可是忘了這個?”
她平日替姑娘整理打點,知道這箱篋中裝的首飾無一不是上品,琳瑯滿目,金玉滿堂,只是不知為何姑娘從來不曾取用過其中的珠寶。
櫻櫻瞧了一眼那箱篋,心中猛地一跳,仿佛溺水之人捉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當然知道這里面的珠寶價值千金,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而且還神不知鬼不覺,斷不會有人追查到自己頭上來。
“趨利避害”四字是深深刻在她骨子里的,這個念頭讓她心口跳得更快了。
然而……
“罷了,放回去吧,往后別再把這東西拿出來?!?
一番艱難抉擇后,櫻櫻掐著手心別過臉去,只當沒有看見過這滿箱的珠翠珍寶。
“姑娘……”婉月不解,她明白表姑娘不愿向老太太求助,是寄人籬下的小心謹慎,不給那些嘴碎的人留話柄。但是自個兒手上分明有錢財,怎的又推出去不肯用?
她沒有搭理侍女的不解,只對著梳妝臺上的銅鏡,輕輕摸著耳垂上的耳墜子。
鮮紅寶石在午后日光下熠熠生輝,反射出奢華色澤,金葉綠梗,無一不巧奪天工,逼真而華貴。
她最是庸俗不過的,今日戴著著耳墜子出門游玩,知道那些貴女艷羨不已,著實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但是眼下別無他法,只好把這耳墜子當掉,先打發掉眼前的麻煩,往后攢下銀子來再去偷偷贖回來。
只是這事萬不能叫陸云渡那小心眼的知道了。
翌日午后,櫻櫻難得沒有在老太太房中侍奉,而是討得老太太允許后,乘著一輛馬車,獨自往城西而去。
馬車在城中繞來繞去行了許久,櫻櫻左看右看,確定這處不會被旁人瞧見后,這才戴上幕籬把面容和身形都遮得嚴嚴實實,進入一處當鋪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