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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徹底走遠后,她剛想從小舟站起來,身邊的陸云渡卻推了一把小舟,連人帶船悠悠蕩蕩往湖心而去。
她喉中不自覺發緊,兩手抓著船舷,“三哥哥……”
“送你回去,安生待著?!弊咴谒髦械年懺贫蓡问滞浦≈?,頭也不回道。
“妹妹且放心,我也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他行走的動作帶得水流翻涌,夜風中送來他略顯輕慢的這句話,櫻櫻聽了,臉上的熱度卻一直消散不去。
*
順水行至妙儀居后院,小舟終于緩緩停下。
對著一身水光的陸三郎,櫻櫻低頭囁嚅好一陣,一聲“多謝三哥哥”還未說出口,突然被鋪天蓋地的衣衫罩住腦袋。
她胡亂扒拉下腦袋上的布料,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他方才除下的衣衫,杏眼圓睜,剛想質問,身旁的陸三郎就淡淡道:“給我洗了?!?
櫻櫻頓時無話可說,是她吐了金尊玉貴的世子爺一身,她給世子爺洗衣裳,應該的。
“明日我休沐?!笔雷訝斢掷洳欢〉?。
櫻櫻擰著眉頭望他,一雙杏眼里明晃晃的三個字:然后呢?
他是金口玉言不成,說話只說一半真是討人厭。
“你說了要跟著我念書的。”
“可是我有二哥哥呀……”
話音剛落,陸三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來。當真想做他二嫂不成?
兩人一站一坐,一個心懷鬼胎一個疑惑不解之時,妙儀居中突然又傳來一聲:“姑娘,你在嗎?”
許是沒得到回答,木廊下傳來亂糟糟的腳步聲,聽著像是妙儀居里的小侍女們都出動了。
櫻櫻怕大晚上驚動了老夫人,著急起來,不由輕拍一下陸三郎的手臂,“三哥哥,我要回去了!”
她抱起那一堆衣裳,作勢就想站起身來,誰料這小舟飄在湖面上悠悠晃蕩,而她腳踝還疼著,情急之下竟差點踩空。
所幸陸三郎雖脾氣陰晴不定,卻還是手疾眼快拉了她一把,讓她免于落水。
掛在他懷中,耳垂被他呼出的熱氣若有如無地撩著,櫻櫻眼皮沉得似有千斤重一般抬不起來。
方才小宴時送下肚的清酒似乎又發作起來,她腦中都暈暈乎乎的仿佛熱氣蒸騰,剛想松手退下來,腰間卻被手臂環上緊緊錮著,雙腿也跟著離了地。
“三哥哥……”
從她的角度望過去,只能看見他光潔如玉的下巴,只是他似乎心情不虞,下巴繃得有點緊。
湖泊到房中不過幾步路的距離,陸云渡卻覺得這是他走過最長的路。方才不知為何頭腦發熱,竟一把將人攔腰抱起,待他反應過來本該把人扔下去,但……罷了,她腳扭傷了,暫且送她一程。
二哥都抱得她,他為何就抱不得?
心中如此默念著,陸三郎總算撐到了將人放到寢房正對湖泊的小窗窗扉上。放下人的那一刻,他轉身就走。
櫻櫻眼睜睜看著他幾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態走遠,櫻唇微張,最終在唇邊抿出兩個小小的梨渦。
哼,世子爺也不過如此。
直到聽到下人推開院門的聲音,櫻櫻才從那虛無縹緲又濃烈得不可言狀的情緒中猛然驚醒過來,然而陸云渡把她放著坐在窗扉上,她不敢跳下去怕傷了腳踝,只好扒拉著窗戶喊道:
“婉月姐姐,我在這里呀!”
“婉月姐姐!”
表姑娘遲遲不歸,婉月去后院和世子爺的院子找了幾遍都沒找到人,慌得六神無主只差掉下淚來,正想稟告給老太太,忽聽寢屋中似是傳來表姑娘的聲音。
她仿佛絕處逢生,連忙領著小侍女們回寢屋去,果然瞧見表姑娘正好端端在房里呢!
只是不知為何,表姑娘一人坐在窗扉上,正沖她輕笑。
“婉月姐姐搭把手可好,我腿腳不方便。”
她上前去把人扶回榻上坐好,這才瞧見表姑娘本如玉的腳踝紅腫了一大片,不由輕嘶一聲道:“姑娘這是怎的了?腳上可還疼?”一邊立馬吩咐小侍女去開箱子取消腫藥膏來。
櫻櫻此時心跳得厲害,哪還惦記什么腳痛不腳痛,聞言只抿唇笑道:“都怪三哥哥,整日就知道捉弄我?!?
他害得她腳扭了,自然要怪到他頭上。
指尖挖了一點藥膏,正往那片紅腫上涂抹的婉月聞言一愣,表姑娘不是向來同世子爺不對付嗎?怎的聽這語氣,像是埋怨,又帶了點撒嬌的意思呢?
想到方才在后院亭子邊,瞧見世子爺親自把醉酒的表姑娘抱出來,以前的世子爺可是絕對不許小女郎近身的……
櫻櫻自然不知道婉月心中所想,她只絞著手中絲帕,把今夜兩人相對的畫面翻來覆去想了不知多少遍。
中秋之夜,一向不愛熱鬧的陸三郎特意來參加他們的小宴,主動送她回房,還泛舟湖上,幾次三番出手救她……
三郎……許是喜歡她的吧?
二郎雖然也好,但太過風流沒定性。且這幾月相處下來,二夫人似乎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若是她成了自己的婆母,說不定往后怎么做低伏小,一輩子都直不起腰桿做人呢。
而三郎不但年少有為、家財萬貫,大房還沒有掌家的女主人,一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世子爺,金章玉綬的世子爺……
放下藕荷色淡紋床帳子,櫻櫻倒在床褥中,害羞得用手帕子捂住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