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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回回地讀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她喉中有些干澀,正想端起茶抿一口,誰料本應該閉眼熟睡的人仿佛有感應一般,在她指尖接觸到茶盞的那一霎,“唰”地睜開眼,冷聲道:“繼續讀。”
說罷轉頭吩咐候在花廳外的小廝道:“茶冷了,撤下去。”他眼神清亮,哪有半分睡意。
她悄悄咽了咽唾沫,本期待著小廝能給她換一盞熱茶來,誰料小廝端了茶下去,就再也不見人影。櫻櫻伸長脖子等了許久才后知后覺,陸云渡就是在故意整她!
喉嚨干渴得快要冒煙,她干脆將書本攤在石桌上,道:“世子哥哥,我學會了。”
陸云渡坐在欄桿邊,單手撐在膝頭,似笑非笑地往她,薄唇輕啟,吐出咒語般的三個字:“繼續讀。”
她人被困在這小小花廳中,無助之感頓生,望著世子爺黑曜石般無情的雙眸,櫻櫻覺得他冷靜的外表下必定隱藏著一顆瘋子的心!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櫻櫻認命地撿起書本。陸云渡許是聽她來來回回只念那幾個字,聽煩了,屈尊紆貴地坐到她身旁來,又親自指點了一通。
末了,世子爺對著花亭外招招手,立馬有小廝捧著茶盤上前來。櫻櫻瞧見了她此刻夢寐以求的茶水,喉中干渴得都微微沙啞,她瘋狂地朝小廝使眼色,希望能給她主動送上一杯茶水。
然而小廝根本不敢抬頭看她,待世子爺端了茶盞后,他連忙轉身落荒而逃。
陸云渡手上端了白瓷茶盞,以茶蓋撇去一點浮末后,他一抬頭,仿佛才察覺櫻櫻的渴望一般,微微一笑。接著,悠悠飲茶,動作優雅無比,盡顯大世家子弟風范。
小姑娘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快要著火了。
“世子哥哥,我錯了。”
小姑娘說完這句話,眼淚就吧嗒吧嗒地從眼眶中跌落,順著粉面雪腮滑落,劃出一道晶瑩心碎的痕跡。見陸云渡飲茶的動作微微一頓,櫻櫻再接再厲,眼淚滾落得仿佛她整個人都是水做的。
她的鼻尖迅速泛起微紅,眼底水光波動,單薄的雙肩因抽泣的動作微微顫抖,“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頂撞世子哥哥,求哥哥原諒我。”美人哭得梨花帶雨,面上還沾著兩行清流,沙啞的聲音中混著些許鼻音,我見猶憐。
偏生陸云渡是個不解風情的,波瀾不驚道:“妹妹,這招對我沒用。”
在她伸手要攥住自己衣衫的前一秒,世子爺及時站起身躲開她一雙柔荑,冷著臉道:“妹妹讀了這一下午的書,卻還是不明白道理,看來還是書讀得不夠多,繼續……”這鬼丫頭還在避重就輕不肯承認錯誤,真是個倔脾氣,他不妨再整整她。
不待他說完,櫻櫻已經叫道:“世子哥哥我錯了,我不該撓你的手心!”
侍女們候在花廳后,聽到表小姐這一聲哭腔,不禁紛紛紅了臉。三郎真是的,逗引著表小姐玩撓手心的游戲,把人欺負哭了,還要小姑娘哭著認錯。
這許是他們三郎不為人知的樂趣吧。
陸云渡哪里想到這個小丫頭會這般就喊了出來,一時微怔,繼而一甩衣袖站直身子,冷著臉道:“走罷!”
櫻櫻立馬破涕為笑,站起身來胡亂擦一把眼淚,跑到花廳外,故意拿過那端茶小廝手里的一盞茶,一口氣喝得干干凈凈,徹底慰藉了她干渴得快要冒煙的喉嚨,才得意地走了。
還說眼淚沒用,還不是她一哭,他就沒招了嘛。世子爺跟旁的男人,也沒什么區別。
她頭也不回,走得瀟灑利落,世子爺卻獨自一人站在花廳中,眼神陰翳地盯著她丟下的那個茶盞。
櫻櫻心知世子厭惡她,索性也就不再費工夫在他面前裝模作樣。她苦讀了這半日,喝茶時難免有些急,不像平日那般慢條斯理,不小心留了點口脂印子在白瓷茶盞上。
潔白的茶杯口,留著一點櫻桃紅的痕跡。陸云渡目力過人,那點紅,在他看來分外張揚,跟那鬼丫頭一模一樣。
第5章
當天晚上,陸家各房的主子們都收到一盞冰糖雪梨湯。
櫻櫻手巧,煮出來的湯沁人心脾,冒著甜絲絲的涼氣,又不會過分甜膩。她心思活泛,好東西自然不會一人獨享,使喚侍女給各房都送去。
四郎陸少玉是個不喜甜食的,瞧見那玉碗便揮手讓下人端走。
所幸婉月機靈,趕緊道:“四郎不知,這是表小姐親手做的。”
“櫻櫻妹妹還會做這種東西?”四郎的眼睛立馬亮了,“正巧我練武出了一身汗,適合吃點甜食解渴,妹妹當真是心靈手巧。”
直到婉月都走遠了,四郎還在思索下次出門,該給妹妹帶點什么新鮮的小吃。
世子爺也是個不喜甜食的,見侍女送來一盞精致的吃食,他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對上高深莫測的世子爺,婉月不敢賣弄,老老實實交待道:“是表姑娘親手做的,說是多謝世子爺的諄諄教誨。”
正在飲茶的陸云渡手一頓,唇邊勾起極淡的一點輕諷笑意。這丫頭會感謝他?怕不是會在他的吃食里下毒吧。
世子爺不開口,底下的人都不敢接手,一個個打著眼神官司,好半晌,才聽見世子爺道:“放著。”
婉月如蒙大赦,放下玉碗趕緊走人。
然而直到夜深,那碗吃食還不曾被動過。伺候的小廝小心上前去詢問,正手握經卷的世子爺這才想起這檔子事,放下書,“倒了。”
擱了這許久,自然是吃不得了。
有了上次送荷包的前車之鑒,此時的櫻櫻已經不在乎陸云渡的態度,她只需要做好表面功夫,把陸家的每個人都敷衍得滴水不漏便是。
至于世子爺承不承這份情,才不關她的事呢。
這日陪著老太太念完經后,在院中陪著老太太打了一會兒葉子牌,櫻櫻告辭時,已是正午時分。
五月中的日頭已經初具規模,明晃晃照著院中亭臺樓閣,四處草木葳蕤,蟬鳴裹在熱浪里一陣陣滾來。
櫻櫻天生怕熱,不過走了幾步路的功夫,熱汗已經沁著她的貼身小衣。她用絲帕擦了擦頸后,羅袖隨著抬手的動作落下,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腕,一陣極淡的海棠香味浮動在羅袖深處。
陸家果然財大氣粗,連用的熏香也比江南名貴許多。
思忖著這一路頂著日頭過去,她可能會熱得渾身出汗,得尋個遮陰的地方。
她在廊下躲了一會兒,瞧見長廊盡頭池塘旁種著一叢芭蕉,這湖引水自秦淮河,水面波光粼粼,涼氣森森。日光在寬大蕉葉下投出一片陰影,制造出一個靜謐的小世界。
櫻櫻向來喜歡水,見到這樣一個花團錦簇的地方,不由自主邁步過去,鉆進了芭蕉下的花叢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