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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櫻見他同往日圍在自己身邊的少年們無異,心底好笑,然面上不顯,只低垂了臉,露出一點光潔微紅的側顏,低聲道:“一些女兒家的東西罷了。”同時遞上手里的絲帕。
兩人一個看那絲帕上題的小字,一個不著痕跡地打量郎君的衣著與配飾,都沒有注意到身后的天邊,隱隱有個小黑點在飛快靠近。
興沖沖跑來的五郎陸懷玉見他親哥哥背對這邊站著,不知在同那新妹妹私語什么。他一眼就看穿哥哥想在新妹妹面前出風頭,不禁起了點壞心思,偏要叫哥哥出丑。
兄弟兩人一前一后地打娘胎下來,自小打打鬧鬧慣了,誰也不服誰,這般想著,五郎陸懷玉毫不猶豫地將右手兩指含在口中,又打了個口哨。
聽見這一聲,四郎陸少玉及時回頭,一眼便瞧見向他撲來的獵鷹。鷹嘴尖銳鋒利,鷹爪冷冷反射著日光,瞧著駭人,但他知道不過是弟弟跟自己開玩笑罷了。
這鷹是小五郎在山上打獵時偶然撿到的,年少的小五郎憑著一口氣,竟把這鷹熬成了,從此把這鷹養在身邊,處處隨身帶著,好不得意。
四郎陸少玉雖不是獵鷹的主人,但也懂幾個簡單的口令。他只怕嚇著膽小的妹妹,抬手,也呼出一聲短促的口令。
朝二人撲來的獵鷹本該就此停下,不料站在四郎身后的櫻櫻轉身過來,明明還隔著好一段距離,她竟同那鷹對視一眼。猛禽眼中的狠厲有如實質般插進她的胸口,她往日連被雞鴨追趕都害怕,更何況是這樣生啖血肉的猛禽?她被嚇得大驚失色,忘記了平日的儀態,不禁尖叫出聲。
獵鷹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因為櫻櫻一聲尖叫而加速往她撲去,小五郎見事情似乎有脫離自己控制的危險,連忙喊了一聲“小白!”,命令獵鷹停下。四郎陸懷玉瞧見她的小臉迅速變得一片雪白,也忙道:“停下!”
兄弟倆同時發出的指令相撞,讓獵鷹小白有一瞬間的眩暈,它在空中略微遲疑了一霎。但櫻櫻只覺這兇物下一秒就要撲到她臉上來,利爪必會抓破她的臉蛋。
生死關頭,她還想著寧愿背上受傷,也絕不能容忍面容姿色有半點損失。愛美的本能驅使她兩手捂著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立馬轉身過去,背對小白。
見她的動作,兄弟倆同時心口往下一沉,糟了!這種獵物的姿態只會更激發小白的獸.性,新妹妹有危險!
眼看小白就要撲到櫻櫻背上去,時間已經不容許再給它下任何指令,四郎陸少玉哪能看著新妹妹因他和弟弟之間的惡作劇而受傷,當即想也不想地就撲身過去,一把將蹲身在地的櫻櫻護在懷中,竟是打算用自己的脊背抵擋獵鷹的攻勢!
玩心重的小五郎也沒想到自己不過一個小小的惡作劇,竟會弄出這么大的麻煩,見哥哥撲身上去,他也連忙飛奔上前。
練完一套劍法,在校場另一座瞭望塔中的陸云渡漠然地看著事情的全部經過,直到見兩個弟弟的號令相撞令那畜生發懵,他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他隨手捻起手邊一顆還不足指甲蓋大小的石子兒,狹長幽深的眼眸微瞇,沖那畜生彈出石子。手上還保留了一分力道,就算讓老四老五長點教訓。
至于蹲在地上的那個小丫頭,他眼底閃過一絲嘲諷,還以為手段有多厲害,原來只會在風月場上賣弄罷了。
這廂,小白迅猛的攻勢被一顆小石子打斷,它腿上吃痛,力道被卸去大半,只在四郎陸少玉左臂上抓了一道,便哀嚎著飛遠了。
一場危機眨眼之間被瓦解,櫻櫻被四郎陸少玉護住后,只感覺那獵鷹猛地撲近,一霎時間后又飛遠了。可光是這一霎,都叫她后心出了一層冷汗,心口猛跳,仿佛在鬼門關走了一回。
在世子爺那兒被嚇得腿軟之后,此時她終于受不住,沒出息地癱坐在校場的沙地上。
“櫻櫻,沒事吧?”陸少玉單手撐在粗糲的地面上,只顧著關心新妹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左臂被撓了一把。
這時小五郎陸懷玉也趕了上來,慌慌張張道:“你們受傷了么?”天知道他看見小白往四哥和新妹妹撲過去時,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他只是想逗逗四哥和新妹妹罷了!
兄弟倆圍著櫻櫻問東問西,生怕她傷著哪一點兒了。只見她抬起頭來,一張本粉撲撲的小臉白得驚人,欲醉若眠的兩眼里不復笑意,反而盛滿晶瑩的眼淚。
小五郎徹底慌神了,生怕她受傷,結結巴巴道:“你傷著哪兒了?都是我、我不該戲弄你,我這就叫下人……去請疾醫。”
然而嬌弱的妹妹只咬唇搖頭,卻執住四郎陸少玉的左手,欲語淚先流,一串晶瑩淚珠順著雪腮落下,她抽了抽鼻子,才開口道:“四哥哥有沒有傷著?”
四郎陸少玉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上的傷口,小白的爪子的確鋒利,抓出兩道口子來,滲了不少血。只是妹妹受驚嚇后不顧忌自己,反而如此珍重地握著他的手,還淚眼婆娑地望著他……
少年郎的虛榮心促使他一揮手,毫不在意道:“這點傷算什么!”說罷他攙扶著櫻櫻站起身來,對在一旁坐立難安的弟弟冷聲道:“看你干的好事!還不給櫻櫻妹妹賠罪!”
小五郎此時愧疚不已,他平日雖喜歡打打鬧鬧,但差點惹出這樣的禍事來還是頭一回。平時最不服氣哥哥的人,此時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老老實實地向櫻櫻作揖賠禮道歉道:“妹妹,是我不對,我以后再也不敢戲弄你了。”
道完歉,小五郎早就把“不認這個野丫頭”的話拋之腦后,只希望新妹妹不要跟老夫人告狀,以免他挨教訓。
櫻櫻心知必定是這位小郎君看自己不快,才會放出獵鷹來嚇她。但她寄人籬下,沒有進府頭一日就同陸家嫡出郎君計較的道理,只道無礙。
四郎教訓完弟弟后,也沒了玩樂的心思,因妹妹紅著眼睛要他及時上藥,便領著櫻櫻往他的庭院去了。
即使只是個不大不小的口子,四郎陸少玉的庭院中還是鬧得人仰馬翻,一群仆婦小廝圍著替他更衣、清洗傷口連同上藥。櫻櫻在旁默默打量,見下人們個個都氣度談吐與別家不同,知道這才是金陵頂級世家的底蘊。
真希望她也能嫁入此等夫家!
陸少玉被一群侍女團團圍住,見侍女們對那傷口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了一般。然而四郎只覺仆婦們的大驚小怪有損他的氣度,不耐煩地要趕她們離開。
侍女們眼含淚水,苦口婆心地勸道:“郎君,您的手還沒上藥呢……”
陸少玉:婆婆媽媽!
一眾侍女們知道郎君性子倔強,再勸下去恐怕適得其反,正為難之際,一旁伸來一只小手,同時響起輕輕的一聲:“讓我來吧。”
櫻櫻手中拿著金瘡藥,放柔聲音道:“四哥哥,櫻櫻幫你上藥好嗎?”少女音色清麗,因方才被嚇哭,而帶了些許小鼻音,顯得更為嬌俏。陸少玉哪里還記得什么婆婆媽媽的啰嗦東西,只望著她一雙眼睛,愣怔地點點頭。
櫻櫻微笑,把金瘡藥灑在陸少玉左臂的傷口上,動作輕巧溫柔,沒讓郎君受半點苦楚。末了,她自然而然地捧著郎君的左臂,往那略顯猙獰紅腫的傷口上輕輕吹了一口氣。
小姑娘做完這一切,抬眼對上陸少玉胡亂顫動的眼睫和躲閃的眼神,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但她落落大方,溫柔笑道:“小時候我受了傷,我娘就常這樣,四哥哥要嫌棄我幼稚了。”
剛巧邁步進入房中的陸云渡瞧見這一幕,微微挑眉。這個小丫頭!
第3章
當晚,路家三房的大小主子們都收到了妙儀居送去的禮物。
臨行前,老夫人撥來伺候櫻櫻的侍女婉月見小娘子跪坐在竹簟上,一件一件地整理著她從江南帶來的小玩意兒。
送給老夫人的藥材和手抄佛經、各房夫人們的綾羅綢緞蘇繡、還有各位郎君們的筆墨紙硯……陸家這一代,從大房庶出的大郎君、世子爺三郎,到二房的二郎,三房一對雙生子,所出全是郎君,半點不沾女兒香,倒是方便了櫻櫻準備禮物。
婉月正要按著順序去送,櫻櫻突然道:“停下!”她粉面鼓鼓,思忖一陣,從匣子底翻出一個繡工精巧的玉色小香囊來,放在給三郎世子爺的一份筆墨紙硯中,才笑道:“去吧。”
婉月是知道世子爺脾氣的,平時最不喜這些花兒粉兒的,更不會接姑娘們送的香囊。她既然被老夫人撥來照顧小姐,也就一心一意服侍小姐,故好心提醒道:“姑娘,三郎恐怕不會收這香囊呢,姑娘不若收回去,免得辜負了您一番心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