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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深空深海,還是深層地下,對人族來說都是極端的環境。
在常人看來,鬼市深入地下,暗無天日。
黑暗催生最原始的恐懼,人族會出于本能逃避黑暗。地下封閉的空間生成極度的壓抑令人窒息,對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個極大的考驗。
加上幾千年來民間傳說和恐怖故事的耳濡目染,以及各種形式的文藝的添油加醋,鬼市在世俗眼中的形象脫離了它的真實面目,被冠以不祥和邪惡,與煉獄沒有什么兩樣,唯獨“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褒貶不一的諺語深入人心。
盡管鬼市就在腳下。
盡管它的入口就停在那里。
但是,哪怕是接近鬼市的入口,也需要極大的勇氣。
世人都是聽著鬼市的恐怖故事長大,真正去過鬼市的卻沒有多少。
事實上,并不是任何人都有資格和能力進入鬼市。
傳說鬼市所在的地下世界,包括被人族占據的各大地下城,最初是由矮人所建造。
矮人是人族的近親,以開采礦石、制作珠寶、鍛造兵器的高超技藝,以及巧奪天工的黑科技聞名于世。在那個遠古時代,當其他幾大族群在地面上爭奪世界主權、打得死去活來的時候,矮人把一腔熱情拋灑在了被其他族群所忽視的、幾乎沒有止盡的地下部分。這個踏實勤懇的種族以其勇氣和大毅力,深入神秘未知的領域,經過漫長歲月的開拓,最終建邦立國,成為了地下世界的王者。
矮人的歷史過于久遠,難以追溯,繼眾神之后成了神話傳說的一部分,只有零星的遺跡勉強可以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繁華早已褪盡,地下世界重歸黑暗。
如今盤踞地底世界的鬼市信奉一些莫名其妙的教條,比如“不掌燈火”,也不允許發光的螢石或地衣生物存在。除非是某些身份極特殊的人物初來乍到,燈靈才會現身引路,給予一份特殊關照。
見不得光的買賣不一定全都發生在鬼市,鬼市也并不全是見不得光的買賣,但鬼市所有的買賣都是在黑暗中進行。
僅憑這一點,就讓凡人和修為低下的修行者止步。
鬼市對新人很不友好,投石問路在這里行不通,沒有前輩指引,稍微行差踏錯,此生就別想活著出去了。
鬼市的規矩,司冥琴真多少知道一些,百聞不如一見,如今剛剛進入鬼市,就萌生出許多感觸。
比如這個燈靈,手里提著的燈勉強只能照亮方圓丈許,在這個茫茫黑暗世界里無異于螢火之光,稍微再遠一點就完全看不見了,還被它自己遮擋了一大半的光亮,簡直形同虛設。
好在司冥琴真沒把這當回事,他三歲起就可以不用眼睛看路,黑暗中睜眼閉眼沒有什么區別,目前這種情況暫時也用不著開啟真眼。剛一進城,司冥琴真就釋放出六道神識,飛檐走壁,穿街過巷,搜羅鬼市的信息。
他可以借助神識探路,看到更遠的地方,而木流既不是法師,也不是魂師,靠得的是什么?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看穿你,所以一直沒問。”司冥琴真一手搭在木流的肩上,另一只手不嫌別扭地拉著他的胳膊,一副套近乎的架式,諂媚著笑道:“可有時候還是忍不住。”
木流明白他的意思。
“關于自己,我知道的不多。爺爺曾經跟我說過,只要還活著,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可以做為眼睛,也可以做為殺器。眼睛看不見,可以用耳朵聽,用手去感知。我記得這里的路,還有……”
“還有什么?”
司冥琴真感應到木流的胳膊傳來一股怪力,震得自己手發麻,急忙叫停。
“這個可以用來探路?”司冥琴真深表懷疑。
“當然不是。”
木流騰出右手,手臂暴長三寸,一拳砸在了身側的一堵墻上。
只聽得噗嗤一聲,像是有著什么東西爆裂開來,隨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嘔心欲吐的氣味。
司冥琴真趕緊摒住呼吸,順手召來一道急風將其驅散,他的神識在墻上的凹陷處探知到了一只被砸成渣沫的物事、從這些碎渣的成分和體積來看,應該是一只披甲的地下毒物,大概有成年人的腦袋那樣大小。
地下惡靈毒瘴肆虐,蟲蠱橫行,道行不夠看的人僥幸進來鬼市,只怕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被黑暗滋生的惡靈毒殺蠶食,最后連渣都不剩。
木流把右手甩了甩,可能是因為沾了些毒液。
“我一直是用眼睛看路。”
司冥琴真很是震驚。
“我生于黑暗,自然能看見黑暗中的東西。”
都說環境可以影響一個人,一點也不假。司冥琴真發現木流來到鬼市的地界以后,如魚得水,不但變強了許多,而且說的話有些奇怪,用到了長句,還暗藏玄機。
司冥琴真不由得推演起木流與鬼市的深層關系。
另一面,燈靈引領他二人拾階往下走,一路回環曲折,不知走了有多遠,也不知穿過多少回廊拱門。
路上偶爾也會遇到大活人,都是匆匆別過。
進出鬼市的又豈是易與之輩?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管來做什么買賣,都沒有人愿意在這種地方閑聊。即使遇到熟人,也不會有人停下來打聲招呼。
除了時不時地遭到地下毒物的襲擊,倒也沒有什么別的事情發生。
黑暗中空蕩蕩的廟宇、殿堂、地牢乃至地宮陵墓,都有不世出的強者坐鎮,是為鬼市門徒。
這些人放棄自己名字和身份,斷絕一切俗念,遠離了人世喧囂,劍走偏鋒,在鬼市中苦修,與黑暗融為了一體。他們封閉肉身五識,氣息內斂,借助地下幽泉陰極之氣淬煉魂軀,磨煉道心,有的端坐在廳堂,有人很隨意地站在回廊,也有人喜歡躺在停尸房的焚尸爐里……都是怎么舒服就怎么來,看似隨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