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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席了,夏月坐到婉芷的旁邊,邊吃著口中的飯菜,邊望了望那顧不上吃全然在替北翎忙活的女子。待到她空閑些,壓低聲道。
“北翎馬上四歲了,考慮帶他下山走走不?”
三年的相處,婉芷同夏月的關系早在一點一滴中深厚了許多,言談變得自然隨性。知道這女人自從來了萬花山就再也沒有下過山去。對于外面的世界,小北翎幾乎沒有見過。想到這里,夏月不禁有些想試試那女子的心思。
“還是不要麻煩了,孩子皮得很,我擔心他下山會惹麻煩”
朝著旁邊跟她交頭接耳的人點了點頭,夏月喝了口湯,隨后靠過來又道。
“怎么會,翎兒都四歲了,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下個月我要去趟嵐城,不如你帶著他一起?”
婉芷一邊聽著,一邊給那小饞貓不住夾菜,堆得碗里老高,不忘囑咐他不能浪費,回頭擰眉看了看夏月。
“嵐城……?”
眨眨眼,夏月如實答到。“對啊”
聽到那兩個字,婉芷不可察覺地怔了怔,眉頭比剛才更加深鎖,遂不住啟唇。
“那不是悍軍騎的地盤?”
知道她在介意些什么,夏月也不著急回答,慢吞吞地給忙著照顧人的婉芷盛了一碗湯,會意地移到女子面前。想了想。
“沒錯,不過舅舅打算在那開間字畫鋪,托我過去替他打點一下,這個你比較熟悉,所以我才想讓你陪我……放心吧,我查過了,那里多是文人雅士,不會發生你想象中的……”
見北翎心思開始有些漂浮,婉芷不禁拍了拍他的小臉,叮囑他趕緊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不可在用飯期間四處張望。
“那不行,我不能去。”
雖然在北原的恩怨已經過去了三年,可她的心里終究是有倒坎兒,自己邁不過去。也全然不想再去觸碰。
“誒,婉芷,你怎么……”
夏月是個心直口快的主,對誰都是如此,更別說現下已經很親昵的女子。聽罷只顧忙著拿眼瞧她。
“你帶北翎一起吧,左右距離也不太遠,下山之后乘船便能到。有你在我放心,小心看著早些回來便是”
座位上四處張望的小子見娘親和夏姑姑正聊得火熱,忍不住把小腦袋湊了過來。茫然聽了半天,待到從人口中聽到下山兩個字,小臉上頓時止不住的欣喜。
“娘,夏姑姑,你們在說什么,我們要去哪兒?”
伸手很自然地把那插話的小鬼拉到身前,手上不住揉捏那肉肉的小臉蛋。不以為然地嘆了口氣。夏月繼續說著。
“好吧,既然你堅持,我就不勉強你了,把小子帶出去玩玩也好,你就留在山上,我走了也沒什么人,你在還可以順便幫幫舅舅”
婉芷知她理解自己,心領神會地露出笑容,瞧上去分外怡人。遂親自給那嘆息的女子夾了她愛吃的蘆筍肉絲,擱到碗里順便把好奇的北翎拉了回來。悅耳的嗓音沖夏月說道。
“辛苦你了阿月,翎兒,記得要聽夏姑姑的話,這是姑姑頭一次帶你下山,可不能由著性子給人添麻煩”
起初本就不確定,可在聽到娘親口里說出可以下山的事,趙北翎幾乎是立刻高呼起來。手舞足蹈被婉芷連忙按了住。轉身不好意思地朝席上的人們笑了笑,安撫小子讓他趕緊坐好。
“呀……我們要下山嗎!”
皺了皺眉,伸手拍了拍孩子不住亂動的小腿,婉芷湊近北翎,忍不住連連告誡。
“娘說的話記在心里沒?”
“……”
“把碗里的飯吃完,否則哪里都不許去”
因為太過歡騰只能拿出責備的臉色沖著小北翎警告,那孩子即便是開心,但也知道自個兒娘親嚴厲起來也是很可怕,所以鬧了一會兒,見人沒什么好眼色。索性規規矩矩地坐到了椅子上。可憐巴巴地數著手指點了下頭。
“好吧……翎兒記住了,娘不去么?”
拿過筷子替他把碗里吃不完的菜夾到自己這邊,見小子一動不動地拉著她的衣角,纖細的手掌撫過小子的額頭,閉了閉眼,從容地說道。
“不了,你照顧好自己,跟著夏姑姑別跑丟了”
雖然有些心疼和放心不下,可是夏月的話也不無道理。在山上待了這么久,即便自己能忍北翎也不行。趁著還沒讀書上學堂,多帶孩子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想來也是只有好處。
“那就這么說定了,小北翎,安心跟著姑姑,總能帶你吃好玩吃”
說罷二人孩子氣地抱在一起,笑作一團,北翎樂呵,夏月也甚是開心。相處這么些時日,這女子的本性倒是暴露得差不多,正經起來極其嚴肅,可私底下卻是個風趣幽默的可愛姑娘。婉芷瞧著,也跟著默默笑彎了眼。
那夜大家都很歡愉,夏月在賀潤之的生日宴上喝了不少酒,后來都玩得瘋了起來。和著賀家堡里的眾兄弟一起打算灌那壽星,誰知沒把人家灌倒,自己卻先一步喝了個醉。
婉芷把早已進入睡夢中的北翎抱回了自己的寢居。完畢安頓好后又再去照顧那喝得伶仃大醉的夏月。見她神色迷離,酒氣熏天,左晃右晃的樣子看著很不靠譜,莞爾間把人扶到跟前,忽地有些后悔答應把北翎交到她的手中。
不過想是這么想,待到出發的那一日,瞧那小子躍躍欲試的興奮勁,還是有些不忍心掃孩子的興。左右只能由著他去,誰讓自己早已答應了呢。
倒是旁邊的賀潤之,與她一起前來送別夏月一行人,低頭看了眼依依不舍的婉芷,語氣溫潤,倒也聽得出來是在安慰她。
“阿月是個有分寸的女子,你也別太擔心”
一直站在山上目送他們啟程,低頭的瞬間感覺鼻子有些酸楚,可是當著其他一行人,她也不好表現得太離譜,只能默默地轉過臉去,不再盯著那背影癡癡地望著。
“是,賀先生,不過畢竟是頭一回,我多少有些……舍不得”
身旁的男子靜止不動,兩人挨得極近,好似可以感覺到彼此身上的氣息。婉芷反應過來,輕輕向后退了一步,卻見賀潤之從懷中摸出一塊折好的手帕,轉而遞給了她。
“習慣便好,擦擦吧。回頭跟我去書房整理下畫卷,翎兒走了,你可有的忙”
說來也是玩笑話,好在是把那難過的女子給逗得樂了些。本就出自書香世家,爹爹曾經在府里也又很多古卷珍藏,婉芷對這些東西頗懂一二。所以不知不覺中成為了這個山上難得能夠同賀堡主傾談賞畫之人。
“嗯,先生有需要盡管吩咐,婉芷自當從命”
很快擦掉臉上掛著的淚水,小心把手帕收好放入懷中,打算清洗過后再還回去。笑了笑對于賀潤之的請求婉芷向來不會拒絕。抬眸見人早已轉身,悠然自若地朝宅子的方向行了去。當下也沒再矯情。提起裙擺匆匆地跟了上去。
北翎和夏月走后,婉芷的確清閑了許多。騰出了好些時間替賀潤之整理那些典藏的畫卷。這人雖然平時話并不多,可對于這些收藏他的品味還算不錯。婉芷一邊耐心地幫他打點這些事務,另一頭又焦急地盼著夏月和孩子早些回來。一來二往間,日子便不知不覺中過了去。幾日后夏月書信婉芷,說已經帶著北翎順利抵達嵐城。婉芷憂心地看著。回復讓他們一切多加小心。隨后繼續埋首于書房的倉庫中,自顧自地忙活起來。
北翎頭一回下山,做娘的到底還是很掛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