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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章：懺悔

絡(luò)桑沒有醒來。

絡(luò)訣說，雖然那日絡(luò)桑是用自己的半顆心救的她回來，但是此次情況不同。好比自己能渡一半的修為給別人，但若是自己法術(shù)全失，是無法自己找回全部法術(shù)的。

絡(luò)桑亦是如此。

“那，總什么法子的對不對，我不信、我不信絡(luò)桑會死，一直都是他救我于危難之中，他怎么會死。”千雪無力扶著床沿，看著淺色被褥中露出的臉，柔和的輪廓，英氣的眉。

他一笑，如花燦爛，如風(fēng)拂過。

而現(xiàn)在這張臉卻毫無血色。

她不信，他便要一直這樣躺下去，也不信他再也不會笑出聲。

一襲白衣的風(fēng)吟無奈搖了搖頭：“救別人不同于救自己，他能不能醒來，須得看自己造化。況且你不同他。”說罷轉(zhuǎn)頭，無奈離去。

絡(luò)棣和絡(luò)云紛紛離去。

跟隨絡(luò)棣看熱鬧的幾個夫人亦悻悻離去。

去回不過一天的時間，千雪便流得淚水已干，跪坐在地上，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絡(luò)銀河見狀，終于難得肅然了一回：“小雪你放心，我要血染東海以祭奠小五。”

“說什么祭奠不祭奠的。”千雪沙啞開口，眼中淚水早已干涸，毫無神采，似是絡(luò)桑一死，連帶得她的心也一起死了。“絡(luò)桑沒有死，又何來的祭奠一說？”

說著顫著聲音深吸了口氣。

書兒立在一旁，想安慰幾句，卻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默不作聲尋了件衣裳與她披上。

“小雪你不用自欺欺人了。”絡(luò)銀河卻毫無眼力見，實(shí)打?qū)嵉氐溃骸帮L(fēng)吟既然說了他很難才醒的來，你要知道很難是有多難，我和小五手足情深，但是事實(shí)就是事實(shí)。”

盡管書兒不斷在一旁使眼色，但絡(luò)銀河仍舊自說自話般，看不見分毫。

他還想說點(diǎn)什么，千雪眼中終于有了點(diǎn)點(diǎn)神采：“以前風(fēng)吟也說無憂不會醒來，但是沒想到才幾年，無憂便醒了，若是絡(luò)桑幾年醒不來，我便等幾年，幾十年醒不來，我便等十幾年，反正我是神仙，他睡多久我便等他多久。”說著又省起什么似的，猛地起身，喃喃道：“對了，無憂……無憂……”

無憂終于醒了，卻掉下了萬丈深淵。

她方走了幾步，身子便不受控制地一晃。

她這才意識到，她得到了所有，卻在剎那間又失去了所有。

“千姐姐。”書兒眼疾手快去將她扶住。

千雪嘆氣搖頭，額間突突地疼，黑暗猶如潮水般，不斷朝她襲來。

她奮力抬眼，卻聞得殿外一聲嘹亮而冗長的鳴叫穿破烏云而來。

接著門口起了風(fēng)，有黑影覆下來。

梨落大大咧咧地跑了過去，眨眼間又畏手畏腳地往后退：“好大、好大一只鳥人！”

接著有鄙夷的聲音回到：“真是無知，神獸和鳥人能是一個概念嗎？”

再接著梨落嚇得小臉有些失色：“這個鳥人好兇……”

千雪勉強(qiáng)抬頭，便見一身素色錦衣的云鳥童子收翅走來。英氣的小臉冷漠如常，他昂首跨步，懷中似是抱著個什么，因逆著光又有些看不大清楚。

“好在肴光神君送來了水鏡，本神獸才終于得以離開云渺仙境，絡(luò)桑在哪里？我來是知會他一聲，以后誰愿意當(dāng)他的坐騎誰當(dāng)，反正我不干了。”

云鳥喋喋不休走得近了，千雪這才看清，他懷中抱著的，乃是個淡粉的襁褓。

那襁褓之中的赫然裹著個粉粉嘟嘟的嬰孩。

“這孩子……這孩子……”

千雪猛地推開書兒，趔趄奔向云鳥。

“現(xiàn)在人也真是，竟連這么小的孩子也能隨手丟掉，若不是遇到了我，他早就——”云鳥話未說完，懷中襁褓便被千雪一把奪過，高舉過頭頂。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絡(luò)桑也不會有事，我——”

她想將手中嬰兒猛地摔下。

卻在動手之際，身子忽然一軟。

接著那潮水般的黑暗終于鋪天蓋地而來。

一片黑暗中，她聽到有人手忙腳亂地奔來：

“千姐姐，你怎么了？”

“小雪你沒事吧？”

“千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過抱了個孩子回來，怎么……”

他們還說了些什么，她委實(shí)聽不見了。

她昏了多久，也實(shí)在不清楚了。

她只知她又做了個夢。

夢里碧海藍(lán)天，水邊歇了一葉孤舟。遠(yuǎn)處水天共一色，近處梨花灼灼，芳草凄凄。

夢里無風(fēng)，梨花卻如雨似雪地飄飛漫天。

瓣瓣柔白落得她睜不開眼。

她終于等得繁花落盡，才看到盡頭立著個人。

那人著一身紅黑相間的袍子，絲絲墨發(fā)夾著花瓣紛飛。他一手如常地背在身后，一手貼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