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窗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嫤是在八月初十這天晚上完全清醒過來的,據橘霜所講,在黃昏的時候,她便開始迷迷糊糊要水喝,喝了又睡下,一直反復到晚上,才真正清醒。
她一醒來,就看見滿噙著淚的橘霜,和趴在床邊一臉擔憂的蘇選。
“小姐你怎么就敢往那火場里鉆呢?你若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橘霜怎么和老爺太太交代呢?你讓少爺怎么辦呢?”
蘇嫤靠在橘霜的肩上,喝著橘霜給她喂的水,有氣無力地說:“我這不是還沒事嗎?”
“沒事!”
趴在床邊的蘇選不高興了,他的臉色鐵青,面有慍色。
“姐姐你還說沒事?閆大夫都說了,你被重物砸中,又嗆了水,若不是搶救及時,早就……”
“哼!”
蘇選還是沒有說出那個不吉利的字,只忿忿地側過頭,一臉的不高興。
蘇嫤摸了摸蘇選圓溜溜的腦袋瓜,她臉色蒼白,笑得有些勉強。
“是姐姐不好,姐姐現在還疼呢,柬哥兒就別責怪我了好不好?”
蘇選一聽她喊疼,趕忙轉過身,抱著蘇嫤的手臂東瞧瞧西看看,口里還嘮叨:“橘霜你快看看,姐姐哪里還有傷?姐姐,你哪里還疼呢?”
蘇嫤見他小小年紀皺著眉,倒是像個小大人,她指了指自己的背:“當然是背疼了?!?
橘霜抹了臉上的淚珠,寬慰道“少爺,小姐醒了就好了,你就別再埋怨小姐了?!?
蘇選忙著給蘇嫤端茶倒水,并立下保證,絕不在蘇嫤養病期間惹她生氣。
“我……”
蘇嫤忽然差點脫口而出一聲娘。
“邵夫人怎么樣了?”
“邵夫人沒事,剛才邵府還派人來問你的情況,來的人說邵夫人已經醒了,沒什么大礙,修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好了?!?
蘇嫤一聽,這才放下心來。
玉佩,玉佩呢?
她忽然想起那塊玉佩,趕緊掀開被子,里里外外翻找半天,卻并沒有發現玉佩的蹤跡。
“橘霜,我被救回來的時候,你有看見一塊玉佩嗎?”
“玉佩?”
橘霜回想了好半天,才終于搖頭道:“什么玉佩?小姐你是說哪塊玉佩?”
蘇嫤心想,她明明在昏迷前抓住了那塊玉佩的,難道掉了?還是被人拿走了?
“我落水的時候,是誰救的我?”
蘇嫤心想,就算找不到玉佩,只要找到玉佩的主人,同樣意味著她離真相又近一步。
“是昭少爺?!?
“謝昭?”
蘇嫤懵了,她絕沒有想過會是謝昭救的她。
“他不是還在考試?”
“姐姐你忘了?”蘇選解釋道:“今天是八月初十,昨天考完了第一堂,今早就可以出貢院了,下午才進去,明天開考第二場?!?
橘霜一雙杏眼里閃爍淚光,她說話的聲音帶著哭腔:“是啊,真慶幸貢院在北街,昭少爺又剛好路過,小姐你不知道,昭少爺聽見我說跳進湖里的人是你,二話沒說,直奔湖里救你去了?!?
蘇嫤愣住了。
她完全沒將橘霜的話聽進去。
是謝昭救的她?
玉佩是謝昭的?
那她剛回想起的那段記憶里,推她入河的人又是誰?
會是……謝昭嗎?
蘇嫤的視線掃過一旁的黃花梨木雕花榻,它上面擺著一個小束腰炕桌,炕桌上一個皺巴巴的布包正攤在上面,此時布包已經散開了,里面的油紙完全顯露在外面,夜風順著寮窗吹進來,將油紙的包裝吹得顫巍巍地抖動著,密密麻麻的白芝麻粘在酥黃的餅面上,浸過水的麻餅看起來已沒有那么香脆。
**
邵府的閣樓算是全毀了。
邵居方看著床上安靜沉睡的劉氏,心里還是一陣后怕。
他現在都清晰記得他昨天跑回家的時候,看見的那一片狼藉。
哭喊聲,呼救聲,嘈雜的討論聲不絕于耳,他的雙腿都不自覺地顫抖,他的心好像被什么東西堵死了。
當他看見人群中的那個人抱著他母親出來時,他忽然找到了一個發泄口。他忍不住了,憤怒得像一頭獅子,眼睛如充了血一般,他瘋狂地沖上去,用力推開那個人。
那人青灰色的直還濕漉漉的,冰涼的湖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滾落下來,他那一雙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睛也看著他。
他沒有資格出現在邵府里。
邵居方第一次希望,自己可以不顧一切殺死眼前這個人。
這個與他緣分很淺的姐夫——顧叢嘉。
他姐姐很喜歡的人。
邵居方看著他沉睡中的母親,想起母親昨天醒來一直念叨說是青兒救的他,他的心里一陣絞痛,他姐姐的遺體,是他親自看著下葬的,他也希望那是假的。可事實是,他的姐姐,真的已經與青山黃土相伴了。
再也活不過來了。
他該怎么辦呢?以前他有父親母親,哥哥姐姐照顧,從來不吃苦,可如今,他能怎么辦呢?
他坐在交椅上,眼睛好像看著遠處的燈,又好像什么也沒看。
管家趙如意進來了,帶給他一個消息,這個消息很快將他從悲傷的情緒中拉將出來。
靖國公七子馮栩回京了。
他抬頭看了看從雕花寮窗透過來的幾縷陽光,輕輕蜷曲了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像邵幼青嫁人前經常做的那樣。
“我弟弟是天底下最能干的弟弟,只要我弟弟努力,想做什么都一定成功?!?
**
這是馮栩一別五年,第一次走進邵府。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當他再次走進邵府時,那個笑起來連春天小甜水巷的杏花都望塵莫及的姑娘會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