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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上半年,蘇家突遭變故,蘇嫤與蘇選一個姑娘家,一個年幼,眼看蘇家鋪子與地產就要被同族叔伯們以低價強買,蘇嫤卻在這個時候表現得異常鎮定。
她一面搪塞叔伯,一面給遠在京城的謝太傅寫信求助,信的內容玉瑱不清楚,但聽她娘講,通篇令人垂淚憐憫。并且最重要的,她為謝太傅點明了一點,她將來必是要嫁謝昭的,但如今她的嫁妝也要被人侵吞,唯恐以后嫁到謝家,不能全父母之命,只能有違孝道。
說到底就一句話,謝太傅不幫她擺脫那一起虎視眈眈的族人,怕就只能娶一個窮困潦倒的貧女做兒媳了。
當然,謝太傅執意要把個還沒娶進門的兒媳婦接來府上住,其心思,便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好個伶俐的蘇小姐!
玉瑱在心里嘆道。
蘇嫤這番表面原諒了她弟弟,卻又拐彎抹角地暗示她有的是錢為蘇選捐“例監”,不就是讓他們知道,只要蘇家財產還在,自己就是太傅的座上賓。她的后臺,可不僅僅是一個空口的二少奶奶名頭,還有太傅大人呢!
玉瑱又細細品了口茶,只覺一股乳香留在唇齒之間。
蘇嫤這是拿岕茶在招待她!
是比龍井大紅袍松蘿都名貴的岕茶,這哪里是在請她喝茶?分明就是敲山震虎,讓她認清形勢,管好自己弟弟,別再招惹蘇選。
玉瑱是個心里明白的人,她喝著茶,卻也不點破,只是轉了話題:“我這會兒要去祖母那里,我看嫤姐姐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姐姐要一同去么?”
蘇嫤心想,她這些日子臥病在床,這剛起得來,按理是應該常去看望這位謝老太太。而且她一直窩在月光斜,肯定是出不了門的,說不定出去走走,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機會。
“去,當然去了。”蘇嫤道:“謝府寬闊,我又不太認路,剛巧你來了,我才正好跟著去給老太太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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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嫤要去拜見的這位謝老太太,可真是了不得。
年輕時嫁了當時的工部尚書,又撫養了兩個兒子。老大便是謝昭的父親謝太傅,先帝親封的輔政大臣;老二也很厲害,如今做到吏部尚書兼領文華閣大學士。
謝家一門顯貴,謝老太太自然是正兒八經領了文書封了誥命的。所以她往那黃花梨木制作的南官帽椅上一坐,不用佩金帶紫,就很有大家風范。
蘇嫤與玉瑱剛一進門,就瞧見老太太正被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逗得笑瞇了眼。
蘇嫤正要行禮,老太太卻看見了她。
“禮就免了吧,嫤丫頭還病著呢,瞧這可憐兒見的,都瘦了,快坐下吧!”
“我瞧嫤妹妹也瘦了。”下首坐著的一個小姑娘附和道。
蘇嫤循聲望去,原來是二房謝尚書的嫡長女謝三小姐——璋華。
只見她上穿灰青色木蘭花暗紋比甲套白底樗蒲錦立領上衣,下著燈籠緞子馬面褶裙,看起來約摸十二三歲的模樣,生得雖不很漂亮,卻也靈秀動人。
蘇嫤在她身旁落了座,放眼望去,除與她同來的四小姐玉瑱,還有這位三小姐璋華,大房的嫡女二小姐瓊枝,還有二房的庶女五小姐嘉儀與二房嫡幼女七小姐臨茀也都在,擠擠攘攘一堂,好不熱鬧。
“最近府里新有了西北大沙地來的紅棗,做的糯米紅棗糕最香甜可口,我上次說給嫤妹妹拿一些去東院,結果還沒拿過去呢,就在二姐屋里讓余家表小姐瞧見了,吃了好幾塊兒去。”桌上分明已經沒有整塊的棗糕了,璋華卻故意掐下一小塊兒給蘇嫤,并引出話頭。
蘇嫤剛要接,卻聽璋華嘴里的二姐,也就是大房嫡女瓊枝說:“三妹,嫤妹妹落水后胃口不好,這棗糕,她是萬萬吃不得的?!?
蘇嫤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兩頭尷尬。她早就聽說,兩房嫡小姐瓊枝與璋華一直不和,兩人常常拌嘴。這原因,還得追溯到瓊枝的母親——太傅的繼室余氏。
當年謝太傅的原配也就是謝昭的母親宋氏生病去世,謝太傅因自己年長,便不愿再娶一位世家小姐做繼室,就由老太太做主,將妾室余氏扶了正。
但璋華是二房正兒八經的嫡小姐,以前一直對瓊枝很看不上眼,如今這庶女瓊枝竟和自己平起平坐了,心里很不平衡,便少不了給瓊枝下絆子。
兩人的矛盾也就這樣荒唐地結下了。
蘇嫤很清楚,剛才璋華就是借著棗糕,數落瓊枝的表妹呢。
蘇嫤瞧瞧那塊棗糕,又瞧瞧上座的老太太。老太太滿臉含笑看著她,也不知希望她吃,還是希望她不吃。
蘇嫤心里嘀咕,您二位兩房斗法,為什么偏要拉上我這個外人呢?我與你們兄弟八字兒還沒一撇呢,你們也不至于這么不見外吧?
“二姐博學,看來謝家是要出位女大夫了。”
爽朗清脆的聲音從屋外響起,蘇嫤轉頭去瞧,北地秋早,剛巧瞧見秋日暖烘烘的陽光推著幾片火熱艷紅的楓樹葉子進了屋,正好落在蘇嫤的裙子旁。
少年郎著一身蕪湖染制的石青色度柳長袍,下垂玄青色絲絳,系著一塊紋理細致、光潔潤澤的白玉。再往上看,剛才急哄哄的陽光仿佛放慢了步調,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少年發冠上那粒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