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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幼青可能是這世界上最倒霉的新娘了。
新婚當日,鎮守邊關的父兄沒趕上她的良辰吉時,在離家二百三十里地的官道上兩命嗚呼。
新婚當夜,甫一嫁入太師府的邵幼青以一根紅綾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此后,關于她的死,流言紛紛。
有人說她不守禮法,與人私定終身,卻因突如其來的婚事,與情郎相約殉情。
又有人說,她被暗戀她丈夫的女子下了蠱,中了邪,自縊而亡。
更有甚者,說她長得丑,見到貌若潘安的丈夫羞愧難當,憤而自殺。
一切眾說紛紜,總結起來卻只有一個:她自殺了。
當這些流言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她正從一個名叫蘇嫤的女子身體里醒來。醒來后的她面對這些啼笑皆非的故事,明白了一個道理:流言不足信。
事實上,她沒有貌若無鹽,也不曾被下蠱,她的確喜歡一個人,卻絕不會與他相約在新婚夜殉情。因為她喜歡的人,是她的新婚丈夫,太師府的嫡次子——顧叢嘉。
那個全京城的貴女共同的夢中情人。
所以,當這一切被推翻的時候,她遺憾地發現,她被人害死了。
兇手是誰?
她忘了。
對,隨著死前七天的記憶,一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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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嫤躺在鋪了軟褥子的躺椅上,旁邊是一個湘妃竹編成的矮幾,上面擱著一杯清茶,已沒了熱度。她腳邊有一個爐子,上面有用廣口不帶釉的陶壺煮著的老白茶,與一個小青瓷碟子。
蘇嫤拿一把綾絹做成的團扇蒙在自己臉上,以求擋住午后耀目的陽光,她晃著躺椅,有一搭沒一搭,快睡著了。
她已經在蘇嫤的身體里醒來有半月了。
在這半月里,她連續得知了父兄在官道上的墮馬意外,與關于她的各種流言。那些人在提起他們家悲劇時,總是感嘆,國之棟梁,竟這樣去了。
的確,她父親是朝廷里赫赫威名的金吾將軍,又由皇帝親派,做了西北二十七城的提督,她哥哥則軍襲定國將軍,也是鎮守邊關的良將。若再往上算,她還未成家就戰死沙場的叔叔,喋血邊關落下終身殘疾的爺爺,一生戎馬令敵寇聞風喪膽的太爺爺。她們邵家完全當得起一句滿門忠烈。
可如今呢?人丁凋敝,只剩下她母親與弟弟了。
她一定要回家去看看。
想到這兒的蘇嫤,拿開了蓋在面上的扇子。陽光刺目,使她睜不開眼,她半瞇著眼睛,仰頭看了會兒天,又無奈環伺了四周。
這可是謝家東院謝太傅府啊。
她自重生以來,去的最遠的地方不過就是謝老太太住的北院,要想出門,談何容易?
她抬起手,看看這位原主身上穿的綾羅綢緞,心底泛起一陣酸楚。她與原主也算有緣了,都是苦命人。
要講起這位住在謝府的蘇小姐,也真是個傳奇故事。
這位蘇小姐原本是蘇北絲綢巨賈蘇洪橋的女兒,自小與謝太傅嫡長子謝昭定有婚約,聘禮早已抬著進了蘇家。本來再過幾年兩家就要辦喜事了,但蘇氏夫婦卻在今年上半年出船做生意時,遭遇了百年難遇的風浪,雙雙遇難。
如今蘇家只剩一位蘇嫤小姐與其弟蘇選,被謝太傅接來府上住了,說是為故人照拂。
蘇嫤一想到這兒就頭疼,謝府自己家的小姐都不一定能隨便出這個后宅,更別說蘇嫤這樣一個仰人鼻息的外來人了。
這時,藥香由遠及近,剛才沒了人影的丫頭橘霜給她端藥來了。
“小姐,今天來的大夫新開了方子,據說會很苦,小姐忍著些。”她把藥碗放在矮幾上,又提醒道:“藥有點燙,小姐你等等再喝。”
橘霜不愧是蘇嫤從家里帶來的丫頭,事情總想得全面周到。
她放好藥碗在蘇嫤身邊磨蹭了半天,幾番欲言又止終于一咬嘴唇,說道:“小姐,有句話我一定要講。”
她頓了頓:“你都醒來半月了,昭少爺卻只在你還迷糊時來看過一回,虧老爺夫人以前常夸他,如今看來,這位少爺別的不說,人卻格外靠不住。”
橘霜越說越憤怒,咬牙切齒的樣子很為蘇嫤打抱不平。
這位昭少爺正值青春年少,明明有大把時間可以拿來浪擲,如今卻讓一個莫名出現的未婚妻束縛了自由,換誰能高興呢?
想到這兒,蘇嫤便滿不在乎地說:“管他做什么?他不來不正好嗎?連飯都可以省一頓。”
橘霜讓她的態度氣了個夠嗆,一雙蛾眉倒蹙,囁嚅半天,開始苦口婆心地勸誡起蘇嫤來。
“柬哥兒呢?”
橘霜這丫頭什么都好,就是對蘇家姐弟太過操心,蘇嫤知道,她再不轉移話題,橘霜恐怕得說到天黑去。
況且大半天不見蘇選,往日這時候,他都呆在院子里和她講話,可今天別說講話了,連人影子都沒。
橘霜也是眉頭一皺,思忖半天,才答道:“可能出去玩兒了吧?”
話音剛落,院子外面“咚”的一聲響,蘇嫤與橘霜嚇了一跳,緊接著便聽見遠遠的狗叫聲與打斗聲。
橘霜十分敏捷地撐開雙臂擋在了蘇嫤前面,她已經十六歲了,比十二歲的蘇嫤要高大些。可她畢竟也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此時雖擋在蘇嫤前面,卻不由自主地發抖。
“小姐……我……怎么覺得這狗叫……像是趙姨娘……的松子兒?”
松子兒是一只大型蔵獅,體格強壯又兇猛好斗,是個不折不扣的霸王。謝太傅的妾室趙姨娘喜歡牽著它在府里各處溜達,一人一狗,神情皆高傲,似乎很有面兒。
蘇嫤與橘霜雙雙盯著門口,想到那只兇橫厲害的惡犬,她倆都有些害怕,唯恐一個不注意,那只惡狗就從門口撲進來了。
外面的打斗更激烈了,還時不時伴著人的慘叫聲。
這聲音?蘇嫤皺眉,不好!這聲音像是蘇選的!
若這狗當真是在和蘇選在搏斗的話……
她不敢再想下去,蘇選才剛好八歲年紀,和蘇小姐一樣,也是個瘦弱身子,若和那半人高的大狗搏斗,怎么可能討到好?
她不能袖手旁觀!她飛快地掃視了一圈院子,見門邊靠著一個掃把,她趕緊走過去,將它握在手里,徑直朝門外走去。
“小姐你去哪兒?危險!快回來!”橘霜在身后焦急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