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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苳琳看著楊子吉身側(cè)雙瞳黑到發(fā)亮的少年，那名少年正在咀嚼泡泡糖，他比他們矮了一截。

「我在多媒體公司的同事。」楊子吉一臉眼神死，該死的瘟神硬要跟，甩也甩不掉。

說什么要觀光凡間就擅自翹班，轉(zhuǎn)為活人之姿跟來。

跟就算了，沒有凡間貨幣的臭神仙，沿路還吵著要買泡泡糖吃，逼人請客，超機(jī)掰。

楊子吉向苳琳介紹身旁的屁孩：「他叫尚謙，他也想跟我們一起去拜福神廟。不好意思這么突然，我應(yīng)該先跟你說的。」

「沒關(guān)係，人多比較熱鬧嘛。」苳琳笑得親切，她完全不介意：「你同事看起來好年輕喔。」

「他是企業(yè)實(shí)習(xí)生，還在念書。」楊子吉早想好臺詞。

「所以是大學(xué)生囉？」苳琳笑問。

「對，只是他個子比較矮。」楊子吉猛點(diǎn)頭，甘愿請吃泡泡糖就是希望尚謙忙著嚼啊嚼，最好能乖乖閉嘴不說話。

可惜泡泡糖仍塞不住口無遮攔的屁孩，尚謙隨便就報上自身靈魂的年齡：「是在問年紀(jì)啊？我五十歲，我超屌。」

尚謙說完還用泡泡糖吹了個紛紅色大泡泡，「啵！」一聲炸在嘴上，屁到不行。

「哈哈哈，你在說什么啊尚謙？不要亂講話啦。」楊子吉尬笑，他認(rèn)為屁孩疑似忘了「不可洩漏天機(jī)」的天條：「他比較愛講干話，苳琳你別認(rèn)真。」

說完，楊子吉便狠狠朝尚謙瞪去，不忘用力咳了幾聲，試圖提醒尚謙別說些有的沒的。

尚謙明白楊子吉的暗示，要說彼世的規(guī)矩，他比楊子吉更懂，他悠悠撕下黏在嘴上的泡泡糖，塞回嘴里繼續(xù)咀嚼：「安啦，也要對方信以為真才算，只要對方不信都不算。」

「別理他，他在公司也常這樣，常說些奇怪的話。」楊子吉苦笑。

「有這樣的同事工作反而不會無聊。」苳琳覺得尚謙挺有趣。

本以為尚謙該閉嘴了，殊不知他突然湊向苳琳，沒來由岔了句：「你看起來真有福報，上輩子應(yīng)該做了很多好事。」

「欸？」苳琳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是在夸獎你，他老在那邊胡說，說什么自己有特殊體質(zhì)，能感應(yīng)到一些非比尋常的事。」楊子吉嘴角抽動，他一把將尚謙擠開，抓準(zhǔn)時機(jī)，偷偷在尚謙耳邊低聲：「拜託你行行好，請表現(xiàn)得像個正常人。」

「你朋友跟你很不一樣欸，她不像你，一副就該早死的樣子。」尚謙呵呵呵地笑，然后又開始吹泡泡糖。

「你想被雷爆成渣就自己滾去旁邊，省得你在這被劈，我和苳琳被波及。」楊子吉盡可能壓低音量。

「請我吃洋芋片和冰沙，我吃飽就會安靜。」尚謙趁勢敲詐。

「你他媽到底是乞丐還是神仙？」楊子吉?dú)獾窖劬Ρz。

花錢消災(zāi)，一行人隨后去鄰近超商買了屁孩要的供品才出發(fā)前往福神廟。

好在尚謙算是說話算話，算是講信用的神，他沿路都在嗑洋芋片，爽吸冰沙，游戲人間，只是那喀滋喀滋和囌囌囌的進(jìn)食聲聽在楊子吉耳里格外惱人。

他們抵達(dá)山腳下，順著蜿蜒的坡道、迎著繽紛的花圃往上走，沿途聊著伯父的近況。

「因?yàn)楣ぷ鲏毫Φ年P(guān)係，爸爸從以前就睡得不好，需要借助藥物才能入睡，從半年前奶奶離開后，爸爸失眠的情況更嚴(yán)重，就算睡著了也會做惡夢。爸爸說他一直夢到奶奶，說奶奶在另一個世界生病了，最近好像比較少夢到，但他可能還是很擔(dān)心吧？」苳琳用鼻子長嘆，今天的她罕見像片陰天。

「應(yīng)該是太焦慮了，你們家做了那么多好事，奶奶應(yīng)該會過得不錯。」楊子吉常看媒體報導(dǎo)稜克科技又捐出多少善款，沒記錯伯父還蠻熱衷慈善事業(yè)。

「我也是這么和爸爸說，但爸爸堅(jiān)持要幫助奶奶，最近還要為奶奶蓋一間廟，你應(yīng)該有看新聞吧？」

「有啊，新聞?wù)f稜克科技要為金銀麟建廟，好像快完工了？」

「嗯啊，完工當(dāng)天爸爸還要去剪綵，蓋廟的事又讓他變得更加忙碌，睡不好又勞累，再這樣下去我怕爸爸會撐不住??」苳琳的憂心全寫在臉上。

楊子吉鮮少看苳琳表露負(fù)面情緒，可見她有多怕父親病倒。

他懂坐在病榻旁看著親人受苦的煎熬。

「別怕，網(wǎng)友都說這間福神廟很厲害，等等我們一起為伯父祈福，請福神保佑伯父，也請福神照顧伯父在彼世的母親，說不定拜一拜事情就好轉(zhuǎn)了。」楊子吉安撫道，他拿起手機(jī)，分享其他網(wǎng)友的參拜流程，試著轉(zhuǎn)移苳琳的焦慮：「網(wǎng)友說山上有間甜點(diǎn)鋪，就在福神廟隔壁，他們說福神喜歡吃那間甜點(diǎn)鋪的草莓大福，說拿那間的大福去拜福神效果很好。」

「原來福神喜歡吃草莓大福，也太可愛了吧。」苳琳噗哧一笑。

而后，他們到了山上，理所當(dāng)然先去購買攏絡(luò)神明的點(diǎn)心。兩盒參拜，一盒大家分著吃。

轉(zhuǎn)頭進(jìn)到福神廟時，在雕有錦鯉圖示的神柱下，楊子吉正忙著擺供品，他一個不留神沒看好屁孩，就見尚謙放肆地從福神廟的供桌上隨便亂摸食物吃。

尚謙居然當(dāng)著一堆信徒的面，大喇喇干走供桌上不知誰放的大福，拿起來就往嘴送，看得楊子吉下巴大開。

媽呀！這屁孩當(dāng)真不怕被雷劈！

見一堆信徒皺起眉頭，苳琳也跟著看傻，楊子吉趕忙站出來向大家道歉：「對不起！他精神上有點(diǎn)問題！剛才那盒的錢我會賠，真的很抱歉！」

所幸路過的廟公沒有生氣，擔(dān)任廟祝的老爺爺親切地為楊子吉打圓場：「沒事沒事～那些供品本來就要吃，有些人拜完會自己帶回家，沒被帶走的我們也會分給信徒，這樣拜的人、吃的人都會受到保佑，大家別放心上。」

這是老爺爺初次見到楊子吉和苳琳，知道他們是第一次來，便順道領(lǐng)著他們參拜，還帶著他們求籤。

苳琳為父親的健康祈福。楊子吉為伯父祈福，也為自己投胎的母親祈福。

一臉隨便的尚謙也跟著一起拜，天曉得他是要拜什么東西，可能是拜自己不要被別的神打死吧？

他們?nèi)烁髑罅艘粡埢`，讓老爺爺熱心地為他們解籤。

苳琳抽到上吉籤，老爺爺為她解說：「危及之時，神明會替你解危，化險為夷。凡事不用太擔(dān)心，會有貴人暗中協(xié)助你。」

楊子吉抽到普普通通的中平籤，老爺爺解釋道：「心存善念，一切圓滿。若為私利，必招禍患。」

楊子吉忍不住皺眉，他覺得這張籤不像答案，比較像忠告。

再回頭看看墻上的籤等說明，由好至壞依序是上上、上吉、中吉、小吉、末吉、中平、中下、下下。

順著楊子吉的視線，尚謙白目地嘲笑：「哈！你的籤是倒數(shù)第三爛，你媽一定去當(dāng)蜉蝣了啦！」

「你才蜉蝣，你全家都蜉蝣。」楊子吉立刻瞪回去，他真想抓一把香戳瞎尚謙。

「我抽到小吉，我比你好，三個人中你最爛，你最爛啦呵呵呵！」尚謙嬉皮笑臉有夠欠打。

為什么連亂吃神明食物的屁孩籤運(yùn)都比他旺？楊子吉無法理解。

老爺爺這也為尚謙解籤：「結(jié)交善友，獲得啟發(fā)，若能自我歷練則更上層樓。看來你交到不錯的朋友，但神明仍希望你磨練自我。」

「我這么屌，不需要。」尚謙朝老爺爺扮完鬼臉就跑了。

「對不起，他腦袋真的有問題，真的很對不起。」楊子吉又得為尚謙收爛攤，走到哪鞠躬到哪。

往好處想，至少苳琳求到好籤。

看苳琳最后心滿意足地離開福神廟，楊子吉便覺得自己的爛籤也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