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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鈺威不禁冷哼,他解開手指鏡頭,大步朝待在原地的劉柛走去。
范鈺威將冰棒棍戳向劉柛的胸口:「你一定能成為爆干屌的演員,你一定能成為大明星。」
「為什么?」劉柛不懂范鈺威到底哪來的自信。
「因為你背課文很強啊,整本國文課本都背得起來,背劇本難不倒你吧?」范鈺威自認很有根據。
「當演員又不是只要背臺詞,事情沒那么簡單??」
劉柛才剛沒自信地朝旁看,就見范鈺威舉了根小指到他臉前。
「我會想盡辦法幫你,我會一直幫一直幫,直到你成為大明星為止。」范鈺威舉起小指:「約好了。」
「為什么要這么幫我?」劉柛泛紅的眼聚焦在范鈺威的小指上。
「因為我們是兄弟啊。」范鈺威站著痞子三七步:「敢不敢打勾勾?」
劉柛深深吸氣,將范鈺威賦予的勇氣全全吸入肺腑后,劉柛便舉起小指。
范鈺威勾起劉柛的小指:「成名后可別忘記我。」
劉柛點頭微笑,兩人小指勾小指,拇指碰拇指。
打勾勾,蓋印章,兄弟的約定。
那時的劉柛還不知道,范鈺威是來真的。
直到國二那年,劉柛陷入了大麻煩。
那個大麻煩源自極其可笑的理由,就因為隔壁的班花喜歡劉柛,哪怕劉柛對那女孩沒意思,甚至刻意和那女孩保持距離、半句話都不敢搭,看在國三的惡霸學長眼里,這件事依舊罪不可赦。
害學長追不到學妹,這種學弟必須教訓。
于是,七名學長將白瘦小的劉柛押上司令臺,他們要劉柛全身脫光在司令臺上唱歌,邊唱還得一邊交互蹲跳,唱完再全裸青蛙跳操場一圈,不乖乖照做就拳腳吃到飽。
臺上有惡魔,臺下有一票圍觀的學長姐。
正當劉柛要褪去上衣時,下方看戲的群眾竟如紅海一分為二,圍觀的學長姐突然讓出一條跑道讓摩西直衝而來。
不,不是摩西。
是范鈺威,手持紅磚的范鈺威。
惡魔很可怕,但瘋子才是最可怕。
或許是殺人犯的基因大爆發,范鈺威根本懶得考慮后果,他助跑投擲,磚頭舉起來就往司令臺上扔,一記飛磚就把其中一名學長砸到肋骨斷裂。
范鈺威翻上司令臺,他孤身衝進人群,以一單挑剩下的六名學長,讓劉柛趁亂逃跑。
起初,學長們以為自己有人數優勢,但才和范鈺威扭打幾秒,他們便知道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范鈺威不只瘋,他不怕痛,不會停,不會掉眼淚。
不管往范鈺威臉上送多少拳,他都不會后退半步,你給他一拳,他立馬含血回敬你兩拳,你撿起磚頭往他頭上k,他就咬你手臂,把磚頭搶回來再往你門牙塞進去。
最兇的那種,最瘋的那種,最不要命的那種,最講義氣的那種。
一旦立下約定,誓死都會遵守的那一種。
待劉柛拖著師長們趕到時,司令臺上已遍佈血漬,臺上有折斷的竹掃把,凹陷的鋁棍,角落還有斷掉的門牙。
圍觀者全嚇到鳥獸散,幾名國三生倒在司令臺上呻吟,發出敗者的哭喪,哭著在心中懊悔自己干什么招惹瘋子。
擂臺上只剩一人站著,司令臺上就剩范鈺威站在那。
范鈺威滿頭是血,右手骨折,有血無淚的他高舉左手,朝臺下的劉柛宣示勝利。
「——一世兄弟!!!」
范鈺威榨乾僅剩的氣力嘶吼,吼完,他人就昏了過去。
住院,手術結束后,劉柛前去探望范鈺威。
劉柛在病房哭得唏哩嘩啦,他不斷向范鈺威道歉,不斷說著對不起,對不起他太膽小,對不起他太沒用,對不起他就是個孬種,他不該丟下朋友獨自逃跑,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你這么挺我,我卻放你一人在那挨打,嗚??」劉柛滿臉涕淚,他腳邊的垃圾桶已被衛生紙塞滿,整桶都是他的鼻涕。
要是知道范鈺威會被打成這樣,劉柛寧可全裸青蛙跳操場,他寧愿被打殘在床的是自己。
對此,手腳打石膏,渾身繃帶的范鈺威道:「你本來就該跑。」
劉柛不懂范鈺威為何不生氣,被拋下不心寒嗎?為什么不狠狠苛責自己這無情無義的懦夫?
沒料范鈺威竟道:「你將來要當大明星,等你紅了,說不定會有人挖你的過去,這種事你不該淌渾水,你不能留下不好的紀錄。」
聽到這話,劉柛的淚腺再次爆發。
原來,范鈺威是來真的。
他是真心把自己當成兄弟,是真心相信自己可以成為明星,這份深信甚至遠超劉柛相信自己。
那天,劉柛緊緊握住范鈺威裹上石膏的手,面對這隻手,劉柛再也找不到畏懼逐夢的理由。
離去前,劉柛在范鈺威的石膏上留下簽名,他道出至今為止最勇敢的話。
「石膏別丟,那以后會很值錢。」
說完,劉柛便擦乾淚痕,離開病房。
那次住院的醫藥費全被劉柛的父母結清了,遺憾他們沒辦法為范鈺威處理退學令。
不打緊,離開學校的范鈺威依然和劉柛保持聯系,他們時常寫信給彼此,偶而也會約出來聚聚。
范鈺威透過親戚介紹去工地上班,劉柛則鼓起勇氣向父母攤牌,成功考取著名的演藝學校。
畢業后,劉柛的演藝路并沒有想像中順遂,和那些父母本就隸屬演藝圈的同學相比,劉柛就像無頭蒼蠅,他沒有人脈。
但他有范鈺威這個兄弟。
二十一歲,在劉柛最迷惘的時候,范鈺威騎著機車出現在劉柛面前。
「怎么樣美女?要不要跟哥去兜風?」范鈺威開玩笑道,他花了一半存款買新車,下車就從后座拿出第二頂安全帽:「來,戴上。」
「戴上?去哪?」劉柛愣著。
「當然是去參加海選啊,哪來的時間站在原地發愁?」范鈺威將安全帽按上劉柛頭頂,他為劉柛系緊扣環:「全國跑透透,總會有人要你。」
「你就為了這件事買車?」劉柛清楚范鈺威在工地打拚有多辛苦。
「少往臉上貼金,我是為了載妹,才不是為了你。」范鈺威笑笑。
「那工作怎么辦?」劉柛知道范鈺威有工作在身。
「工作再找就有啦!」范鈺威早辭職了,為了挺兄弟,他賭上一切:「我這叫投資,等你大紅大紫,我再連本帶利跟你凹回來,到時那塊石膏就變成傳家寶囉!」
于是,兄弟倆帶上積蓄踏上旅途。
范鈺威前座,劉柛后座,那幾年他們跑遍南北,居無定所,只為參加大大小小的選秀。
等角色,找門路,錢不夠就打工換宿,擔任各式各樣的零時工。
劉柛壓力很大,范鈺威的壓力更大。
或許就是因為壓力,陪劉柛東奔西跑期間,范鈺威開始掉頭發,常見的雄性禿,但他沒多馀的間錢也沒時間好好治療,到最后范鈺威乾脆剃光頭,省得還要花功夫清理零星飄落的自尊。
那幾年,劉柛當過數次跑龍套,又過幾年才從跑龍套熬成配角,直到二十八歲才苦媳熬成婆,終于當上主角。
那年,劉柛二十八歲,正式以電影《天外》出道,一戰成名。
通告代言如雪片般飛來,劉柛正式成為一名有頭有臉的公眾人物,范鈺威也如愿兌現承諾。
然而他們誰也沒料到,兩人十幾年的情誼也那年劃下句點。
就在某次劇組的殺青慶功宴,飯桌上,劉柛喝多了,他在很多人面前把范鈺威的禿頭當保齡球抓,并說道「沒有這顆保齡球,就沒有今天的我。」。
劉柛是發自內心感謝范鈺威,他早安排朋友把轎車開到熱炒店外,那輛全新轎車就是要送給范鈺威,送給這些年來照顧他的大哥。
可惜玩笑開過頭,自尊心爆裂的范鈺威氣得當場翻桌,酒瓶熱炒散滿地,場面難堪,整個慶功宴就這么被范鈺威砸了,包括劉柛要送的那臺轎車,照樣被范鈺威砸得稀巴爛。
自那場飯局后,兩人再也沒有聯絡。
這一吵就是三十年。
老死不相往來,兄弟成了平行線,三十年間,他們各自娶妻生子,劉柛的事業蒸蒸日上,四十三歲那年還拿到影帝頭銜。
至于范鈺威,他也不曉得自己在抑鬱什么,或許是見不得劉柛好吧?
他每天照鏡子都會看見禿頭的自己,每從鏡中看見那可笑的禿頭,范鈺威就會想起那超傷自尊的玩笑。
最終,范鈺威自暴自棄,他沉迷賭博,欠了一屁股債也丟了婚姻。
為躲債主,范鈺威從北搬到南,五十幾歲靠著經營路邊攤維生,生意不好,但拜某位老客戶所賜,范鈺威少說能吃飽穿暖。
那位客人每週至少光顧一次,每次固定買一百個便當,他說自己是經營慈善機構,說便當是要發給路邊的流浪漢。
路邊攤也幸運的沒被債主找到,可能是因為發給流浪漢的便當積了不少陰德吧?
范鈺威就這么過一天算一天,直到五十八歲的某天,他洗澡時不慎踩到肥皂,以仰天綜藝摔結束了平庸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