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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起,最后一場,準備好了嗎?”
張副導拿著擴音器,匆忙趕來。
傳說張副導的擴音器猶如段譽的一陽指,時靈時不靈,因此張導隨身攜帶時,總習慣性開著。
他關切地問出這一句時,那個灰黑色的大喇叭可能也在抗議深夜加班,先是嘶拉一聲拖得老長,再把音量放到了最大,張副導的粗啞煙嗓在黑黢黢的夜色中,像爆了一聲悶雷。
被喊到名字的青年演員,在躺椅上一個激靈,嚯的站立起來。他身材修長,站得筆直,仿佛要和邊上那幾棵挺拔的的松樹稱兄道弟似的。
十幾秒后,他才放松了肩膀,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張副導演已經到了近前,和自己只隔了兩排躺椅的距離。
張副導職務稱呼雖然加了個導演,但在劇組里面,其實也就是幾個武術演員的聯絡員。他年輕時也當過武打演員,甚至小范圍內紅過一陣子。然而一場拍攝事故,他就基本上不能拍打戲了。
那是功夫片的黃金時代,少了一個武術演員,還有千千萬萬的等著上位,張導演一身功夫還沒來得及施展,就像未被點亮升空的孔明燈,已經不知道被風刮去了哪個犄角旮旯。
好在他人緣不錯,憑借著多方的人脈關系,直接轉行做了幕后。功夫片漸漸沒落后,他還能在這個圈子里面立足。
舒凡起是他早年挖掘的一個兒童演員。有天分,肯吃苦,他有活便多找了幾次,歪打正著的,在圈子里漸漸有了些名氣。之后便順理成章簽了經濟公司,也算正式入行。
“張叔!”
隔著兩排躺椅,舒凡起要到張導跟前只能跨過去,然而還沒等他行動,對方就已經翻了過來,仿佛為了證明自己寶刀未老,他翻過來時,還特意使了一個回旋——是他喜歡的適合影視化的武術動作。
“你上回的傷好點沒有?”
張導低聲詢問,舒凡起沒有吭聲,他的左肩依舊泛著青色,乍一聽到詢問,肌肉都緊張了起來。小心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這回小心點兒,避避風頭。單致成這個人不好惹。你還年輕,聽我的不會錯,沉穩些的好。”
張導叮囑道,他說是導演,其實對這些大牌打壓其他演員的事情也力不能逮,只能念著往日舊情,多多提醒眼前的年輕人。
“好的張叔。”
舒凡起乖巧地應承道。
秋天的夜晚夾雜著爽朗的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
舒凡起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左肩的隱隱的痛感,往拍攝地走去。
現在拍的這部戲,是有著“劍走偏鋒”之稱的導演景放出品,功夫片鼎盛之時,他拍過兩部極為出彩的片子,之后便投身各類商業大片的潮流里,無論群眾和投資商怎么呼喊,他都堅決不拍功夫片。
舒凡起的資歷,能在景放的片子打個醬油得感天謝地了,能在這個片子演男三,他都不知道經紀人方姐在背后燒了多少柱高香。
因此對于這個機會,他也是極為珍惜。
認為他不夠格演這個男三的,顯然也不止他自己。男主角單致成同樣也認為他不夠格,甚至以此為名目,在拍攝期間,處處使絆子。比如假打的時候動真格,趁真拍的機會下重手。
舒凡起有苦難言,只能吃悶虧。
如今他正趕著去吃最后一場正熱著虧,心底涌起一股急流般的熱意,全身的血脈似乎都被這股熱流給沖刷過一遍,正噴張著等待時機。
拍攝場地并不遠,舒凡起只是趁著黑夜在后頭找個沒人的地方瞇了一小會,張導演找不到才有那一嗓子。
他到的時候,單致成正和助理講話。
舒凡起像個直行的木頭樁子,在劇組呆了這么久,依舊沒有學會察言觀色那一套,徑自走到攝影師跟前報道。
現場的工作人員見狀,集體噤聲,縮肩含胸低頭假裝什么都沒有看到一樣認真工作。
“那傻小子今晚最后一場戲,單總可別下重手!”
正在假裝這整理道具的小王,偷偷給旁邊擦拭寶劍的小易使眼色。單致成演過的一個幫派老大家喻戶曉,連帶的圈子里的人也以此來稱呼他。
“說不定人家正憋著一口氣來場大的呢,傻小子的戲殺青后也是一別兩寬,誰也不找誰。”
小易的話還沒出口,那邊總導演已經炸了。
“都愣著干嘛,拍完收工!今晚誰耽誤我進度誰泡池塘!老子不來真把式,一個個都跟是龜丞相!”
總導演最近可能在玩造型藝術,留起了十分精致的八字胡,頭油一摸,十足的小日本形象。這會兒憤怒的高聲呼喊,簡直是被土八路氣急了的軍國大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