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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南方，初秋的天氣還很炎熱，傍午的太陽曬的人汗如雨下。野外的泥巴路上，偶有田間歸來的農(nóng)夫扛著泥垢的鋤頭，光著腳，衣袖捋到肩膀，露出黝黑的胳膊，時不時用搭在頸子上的粗麻布巾抹掉臉上的汗?jié)n。

道路兩旁的枝葉焉巴巴的浸泡在熱氣當(dāng)中，趴在樹干上的秋蟬“滋滋滋”地鳴叫不停。

看來俗話常說的“秋老虎”可不是鬧著玩的。

代莊一行人在這樣的天氣下走了一個多月，也就是說，離開霧容已經(jīng)一個多月。

除去代莊自己，隨行的有葵及、阿肆、東行三秀，以及如愿帶著的六名護衛(wèi)。雖說化做商隊，十幾人一道同行，也是極為打眼。

另外，其他北入的隨從別分一隊，早已先行南歸。不過她們走的緩慢，照此速度，再走上大半個月才能到達邊境一帶。

接下來還有很長的路途要走，天氣卻越來越糟糕了。如愿從乘涼的樹蔭下離開，走到代莊的馬車旁邊。

“我們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宿處，路途顛簸，麻煩公主再忍耐一下。”

“怎么了？”開口說話的人是葵及，代莊正無精打采的趴在她的膝頭昏睡。

“看這天氣，有下雨的征兆，總不能冒著雨露宿在荒郊野外。要是雨勢太大，馬車也不起作用。”

“行程的事大人比較清楚，由您安排就是。”

結(jié)果正像如愿所說，下午酉時左右下起了瓢潑大雨，在那之前，他們趕到了野廬下宿。

這荒野廬室規(guī)模不大，他們住進之后幾乎沒剩兩間房了，再看天氣，大底要滯留很久。

為了避免斜飄的雨水侵入室內(nèi)，門窗緊閉的屋里有些昏暗，不得不點上重重?zé)艋稹?

上房外室的臺榻上，東行三秀正在教阿肆玩六博棋。如愿在旁邊觀看，沒過多久，葵及從內(nèi)室出來喚她過去。

“公主請大人進去。”說完便抬步離開，如愿心中訝異，代莊要說什么，竟連葵及也不留在身邊。

她進了內(nèi)室，就見代莊裹著鴉青色的厚被子，靠在離床榻不遠的方柱上，身前矮幾上攤著打開一半的卷軸。

“請坐。”代莊裹著被子，伸手引向旁邊的席墊。

“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別再叫我公主了，叫我代莊。”

“如愿不敢。”她笑著說。

代莊露出無奈的表情，從緊裹的被子里探出一截雪白的小手，將幾上的卷軸隨便一卷，便又把手縮回到被子里。

“這雨好像要下很久的樣子，你再跟我跑到九居，一來一回不知要耽誤多少時間。我在想，要不天晴之后你先回博言身邊，他比我更需要你吧。”

聽阿肆說，如愿的身手比如意還要厲害。更何況，盡管對博言的背景勢力不感興趣，朝夕相處的這么久了，隱約也能猜到一些。像如愿姐弟，恐怕也是各司其職的領(lǐng)頭人物，多有公務(wù)纏身。

不過如愿卻說：

“只要您進了九居境內(nèi)，便是公主不提，我也會離開。”

“所以現(xiàn)在不行么？啊，你也不要在意，我不是在下逐客令。”代莊又問，“要是沒到九居就讓你回去，即便是我的意思，他也會責(zé)備你么？”

“那倒不會。”如愿垂著頭，蹙著眉說，“雖然有些冒犯，我還是希望公主明白一點，就算殿下說的輕描淡兮，說讓您回來就讓您回來，這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要是稍有閃失，殿下必須頂住多大的壓力，我想您永遠也無法想象。”

“我明白了。”

“如愿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望公主珍重自己的安全而已。”

代莊點了點頭。如愿走后，她咕咚一聲倒在地上，不過身上裹著棉被，并沒有摔痛。

她多管閑事，結(jié)果被人搶白一通，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再說，現(xiàn)在還有什么能比失去少歌還要難過？

以前萬分糾結(jié)的事，現(xiàn)在也變得微不足道。

那些擋在眼前的迷途之霧，在無法割舍與必須割舍中左右衡量，過去的事與未來的事，都像漫天飛舞的紫桐花瓣，在死亡面前變的微不足道。

記憶的紅雨，如同一場萬念俱灰的噩夢。

這一切是人生的開始？還是最后劃出的凄美地光尾？

她漫無目的地想著這些無聊的事，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想必是葵及進了房間。

果然，很快便聽到葵及溫柔又無奈的說教。

“公主要睡就到床榻上好好睡，地上雖然鋪了席子，寒氣還是很重。來，起來——”葵及將裹成一團的代莊從地上扶起來，半抱著將她推搡到床上。

“真是的，公主現(xiàn)在越來越像小孩子了。”她絮絮叨叨地說，“稍不留神都不行吶，一點都不知道照顧自己。身體可不是鬧著玩的，別等將來年紀(jì)大了，才會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