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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代莊又一次清醒過來。感到額角有清淺的呼吸拂過,溫暖的懷抱和淡淡的清香,不用抬頭也知道博言正躺在身側。
她一動不動,害怕將博言驚醒。
博言還是醒了,但他沒有說話,而是將手放在代莊胸口的位置,不急不緩不輕不重的撫拍著。
代莊茫然望著被月光染成淡青色的帳頂,竭力想從悲傷的深淵鎮定下來。她告誡自己,千萬別哭,哭泣是祈求諒解的罪證,那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冷靜,冷靜……她在心底禱告。
不過咒語也有失靈的時候。起始之初,頭腦清明時還能自抑,不一會兒便被病弱擊打的潰不成軍。她像飄在灰色混沌的水底,像一串隨波逐流的水泡。
她不太清楚,人所無力抗衡的是軟弱,是愚蠢,是悲傷,是命運,是詭詐的羅網還是泥沙俱下的濁流呢?
無一可解……因為消逝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曾經最為普通的言語,現在竟為生死阻隔,成了永生遺憾的念想。
代莊張著嘴,想要化解這沉重的郁結,熟料吸進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喉嚨。她咳嗽幾聲,震的肋下隱隱乍痛。
博言擔心震裂了傷口,捧來燈火照看,不禁松了口氣。還好,并未見血。
這時代莊想起上次的經歷,可不愿重蹈覆轍,半夜三更鬧出大的動靜。方才極力壓住悲痛的心情,現在便開始強忍咳嗽。她試著牽動博言的衣袖,力氣小的可憐。博言卻立時湊了過去。
“嗓子癢。”
話音剛落,她感到博言從身旁離開,片刻坐回來時,用手輕輕托起她的后頸,讓她靠在臂彎里,方便汲取盅里的清水。
代莊喝了幾口,干竭的嗓子舒服很多。博言再喂她時,她搖頭止住。
“好了。”她說
“餓不餓?”博言輕聲問道。
“不,還有些困。”代莊希望博言早點休息,便撒了個謊,其實她睡意全無。而且渾身僵硬。
這么僵硬的躺了半晌,渾身更加酸痛起來。代莊想要忽視這種難受的感覺,專心致志的傾聽窗外的蟲鳴。所謂,“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然而,現在是什么時候?代莊一點也想不起來。時間在她沉睡時悄然流逝,她被隔絕在時間之外,不知在哪個遙遠的角落。
也許是沒有做夢的緣故。
也就是說,不管白天還是黑夜,毫無知覺的她,等于徹底的消逝了。
一度消逝的“亡靈”,最后因為這軀殼還有余熱,才能再次傾聽喓喓蟲鳴,看這溶溶月色。唯獨少歌……如今,已真如空蟬之殼。
想到痛處,她趕緊閉上眼睛,一道道淚水,順著眼角流進兩鬢的頭發中。頭皮泛著濕濕的涼意。
稍稍平復,代莊側頭望著昏暗中不辨輪廓的博言,不知天亮之后,該怎么面對才好。懷著這樣不安的心情,原以為一夜無眠,沒想到很快又睡著了。再次睜眼時,發現白紗帳外,層層帷幕的縫隙里已經透過幾束陽光。
一抬眼,正撞上博言平靜的眉目。
代莊心中昏亂,一個“我”子剛吐出口,嘴唇已被博言伸出的手指捺住。
“這事緩緩再談,等你身體好些,想知道什么,要說什么,都依你。”他又添了一句,“你現在要是悶了,我們講些別的。”
他指的是少歌的事吧……代莊“嗯”了一聲,良久沒有言語。
“等你能夠走動,經得住顛簸,我們搬到山上去住,那里風景很好。”
“那這是哪里?”
“這是在霧容修建的宮室,附近有座霧容山,山頂建有霧容山莊。等你好些,就搬到那里如何?”
“勞師動眾的,多麻煩呀。”
“只要住的舒心……再說,我也想在哪處風景如畫的地方清凈的待一陣子,霧容山上有天然的湖泊,有瀑布,有古跡。是個好去處。”
代莊聽他說著,也沒抓住什么要領,呆了一會兒,方問:
“那古跡指的什么?”
“是座巖洞,想來是古代先賢的隱居之所。”
“古代是有多古?”
“巖壁上刻了許多符文,比迄今所能解讀的最早文字還要難以辨認,人們常說‘天書’之言,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