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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無論何物,到了太子殿下的手中,都能化為無所不摧的利器。不過這么貴重的東西,您還是不要亂丟為好。”他將白璧扔還給博言,一邊向窗口退去,一邊對代莊說,“到底是誰更過分那。你看,他方才可是瞄準我的眉心,也沒見你為我辯白一句。”
代莊站著不動,唇線抿的死死的。待屋內只剩她和博言,便轉過身背對著他,一面整理凌亂的長發和不整的衣裳。
“阿肆回來沒有,有沒有事?”她盡量把語氣放的平緩一些。
“不用擔心,他沒事。”
博言的聲音還是那么動聽,像是從清潤的暖玉中沁出一般。
“你方才,不是像他說的那樣,要殺了他吧?”代莊小心翼翼的低聲詢問,這樣質疑的語氣還是頭一糟呢,恐怕無法瞞過敏慧過人的博言。見博言站在一步之外就不再靠近,眉目低垂倒也沒有流露不悅的神色,可柔和的笑意畢竟還是冷卻下去。
“以他的身手,不會輕易受傷。”博言淡淡地說。
代莊“嗯”了一聲,便沒了言語,正自苦惱,忽聽博言淺淺一笑,聽他說道:
“你沒事就好,我先走了。”
代莊澀然的點點頭,胸口有些窒悶,她怕自己狼狽的樣子讓博言看見,連忙又轉過身子。
但博言沒有離開,反而走到代莊面前。
“我以為你暫時不想看見我呢,怎么又紅了眼圈?”
“沒有——”
是沒有紅眼,還是沒有不想見到對方,她自己也沒有注意。只是感到非常壓抑,無力的坐在地上,用雙手捂住臉龐。
“要是你不介意,我就在這靜靜呆上一會兒,等你平復了我再離開?”
代莊拼命搖頭,感覺眼淚正順著指縫傾瀉下來,已然難以掩蓋沉重的心事,也已然不用顧及什么。當博言伸手攬向她的肩頭,她也就順勢投入對方懷中,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我不相信濁為的話。不管是兄長還是你,那些過去難道是虛假的么?他沒有親身經歷,我又怎么會相信單憑臆測的言詞呢?”代莊哽咽著說,“可我的心里還是很亂,怎么也理不出頭緒。頭痛!頭痛!”
“不要著急,你想不通的,可以對我說,你想要問什么,我也能回答你。”
“想不通的,不知道的,實在太多了……它們稀里糊涂的混作一團,攪的我心里發慌。”代莊突然抬起臉,惶恐的說,“你還是走吧,我怕我會遷怒于你,說一些不可理喻的話來傷害你。太可怕了!你走吧。”
“沒關系,你說什么我都不會生氣,你現在說的,我不會當真。也不會走。”博言將代莊推搡自己的那只柔軟纖細的手抓在手中,掏出手絹輕輕將她臉上的淚痕拭去。
代莊在他平靜溫和的臉上盯了一會兒,又怠惰的依靠回去。
“算了,我現在很累。”她小聲說,“剛才的話里戾氣很重是不是?”
“不。”
“我的眼里,我的心里,戾氣還未散呢。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你一直都在努力克服它們。所以不會有事。”
“是啊。不過現在,就算知道亂發脾氣也于事無補,有時還是會,會忍不住去鉆牛角尖。”
不僅如此,甚至還對重要的人惡言相向,捕風捉影般積累怨懟,將錯處一股腦兒推到對方身上。
明明是自己厭惡政事,也沒有精力過問無力插手的國之大事,被濁為一番挑撥,有那么一瞬,自己竟然痛恨博言,痛恨兄長,痛恨自己與這世間的一切聯系。從心底涌現的黑色浪潮,帶著勢不可擋的毀滅氣息。她甚至在想,或許可以堵上一切,身份、才華、道德、乃至出賣色相,也要毀滅這在自己內心制造了地獄的世界。為了達到目的,首先就得毀滅自己。毀滅自己,就先毀掉所有的心愛之人——
這憤怒的空想,在憤怒熄滅之后,只剩下讓人反胃的厭倦。還有苦澀的愧疚。
“也許再過十年,二十年,歷經滄桑之后,它們再也不會擾亂我的心了。”代莊呢喃著說,慶幸博言沒有離開,沒有將她獨自仍在深不見底的深淵里。
她的呢喃被近在咫尺的博言聽在耳畔,不由自主的收緊了手臂。
“難受。”代莊喘息著,被他箍的差點窒息。
放松之后,她驚訝的望著博言失血的臉色,疑惑的問,“怎么?哪里不舒服么?”
倒把自己煩亂的心思拋在腦后了。
但一直被對方這么凝視,代莊窘然的垂下眼簾。
現在冷靜下來,濁為對博言的中傷之言她不會相信。除此之外,也有令她在意的地方。再者少歌自梅谷回來以后,有些話說的頗有深意,由不得她不去胡思亂想。此時回望,代莊的心里好像掠過一道閃電。
博言來后的一念之間,她差點頭腦一熱,就要與之決裂。看來并非濁為的緣故,那番話,充其量只能是個引子。是她對自己與博言的關系產生疑問,煩思日益積累后的引火線。一旦找到了焦躁的源頭之后,少女的心思自然而然敏感起來。
代莊對這突然覺醒的心思感到驚訝,對博言的認知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至少現在,被他抱在懷里非常不妥。她不動聲色的離開對方,滿臉的紅暈又毫不留情的出賣了她。過于蒼白的皮膚,染上些許緋色就能一眼看出,瞧她臉上火辣辣的熱度,想必連眼皮都燒的發紅。
她背過身靜靜等了一會兒,身后的博言不聲不響,也沒有絲毫動作,讓她得以從無措中緩過心神。平復之后,才能再次從容看向博言。
博言輕輕一笑,好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柔聲說,“別怕,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下去,我別無所求。”
代莊雙眼濕潤,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見博言將手伸了過來,她略略猶豫,還是將手遞了過去。
博言用另一只手摩挲著她的發頂。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代莊已經如釋重負般松懈下來。
往后少歌每每提到博言,讓代莊更加確信,不是自己胡思亂想,她話里話外的確是有撮合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