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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言順勢坐到床沿上，任由代莊抱著。

代莊昏昏沉沉，恐懼，輕松，震動，凄惶，喜悅，還有委屈……不足以述的種種情緒與尚未遠(yuǎn)去的夢境相互交織，讓她的意識沉沉浮浮。

在光怪陸離的混亂當(dāng)中，夢境的大門開著黑洞洞的口子，沁出慘青的暈光。她分不清那口子開在房間的那個角落，亦或在虛無當(dāng)中。

不管在哪，一定是通向黑暗的甬道。

“我迷路了?！贝f無意識的說道，恍惚感到博言將她移到懷中，摟著她躺了下去。耳畔再次傳來少年動聽的嗓音。

“告訴我，你在哪里?！?

就像抓著黑暗中唯一的亮光，代莊順著光點指引的方向再次進(jìn)入夢境，在沉睡之前，仿佛一直有人輕輕撫摸自己的前額。

于是她朝著那道慘青色的暈光走去，穿過大門，穿過一團(tuán)乳白色的濃霧。

“我住在一幢幾十層高的塔樓低端，塔樓的樣式像葬禮上燒給死者的紗布房子，它格格不入的聳立在繁華的街道上……”

她被香氣縹緲的檀香和人聲鼎沸的吵鬧聲吸引著，它們的源頭不在街道，而是頭頂?shù)乃恰Ｋ樦鴺翘菹蛏吓实?，迷失在不同樓層的景物?dāng)中，那像燈會祭祀一樣的景物。直到她登上空無一人的塔樓頂端。

空無一人的塔樓頂端有四個出口，迷茫之際，她忽然想起，自己正住在這塔樓的最底層，不論從那個出口都能回家。她隨意選了一條出口。

在下樓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周圍的景物如此陌生，在惶恐不安的情緒下終于到達(dá)最底層。但那里沒有她的居所，而是一處從未見過的荒涼地帶：筆直的斜坡小路，周圍坐落著參差的簡陋民房，三三兩兩的行人穿梭于道中。

她回到塔樓，將另外三條出口一一嘗試，結(jié)果到達(dá)的都是同一個終點。她只得順著陌生的小路尋找回家的方向，路口越來越多，天色越來越暗，擦肩而過的行人投來詭異的目光。在絕望當(dāng)中，離家的方向漸行漸遠(yuǎn)，她成了黑夜中孤獨的亡靈……

夢醒了。

在放空的間隙，過了好久才，代莊才意識到自己正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熟悉的香味在暗夜浮動。

心中安定，這一次代莊一覺天明，房間里已找不到博言來過的痕跡，而且一連幾天也未曾再次出現(xiàn)。代莊開始懷疑，博言的出現(xiàn)也只是夢境當(dāng)中的一部分而已，就像漫漫長夜，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數(shù)夢重疊的現(xiàn)象。

結(jié)果是若嵐打破了她的疑慮。

一個休息天的傍晚，若嵐告訴她，自己在通往山頂?shù)牧珠g發(fā)現(xiàn)了那少年的蹤跡，并向代莊展示了她的推測。

“那位少年一定是被山頂?shù)娘L(fēng)景吸引住的。你知道嗎，據(jù)說山頂有一座天然的金魚池，是絕景呢！不過上山的路非常險峻，有些獵奇之人想要上去看看，總是無功而返。”

若嵐的言語之間，充滿著再次相見的渴盼，眼睛像裝滿星子一樣閃閃發(fā)亮，健康白皙的臉頰上微微泛紅，仿佛涂了淡淡的胭脂。原本咄咄逼人的氣質(zhì)變得柔和不少，還愿意找代莊閑話交談。她的內(nèi)心，已被一個素衣驚鴻的身影填滿，那是永恒的少年形象。

但在代莊看來，對一個素不相識，連話也不曾說過的陌生人產(chǎn)生這樣的好感，實在是不可思議。

這樣的情感就是純粹，就是一種不求回報的高尚美德嗎？那樣的話，自己對博言的喜愛，也許還不及她的滄海一粟。

這是一個全新的發(fā)現(xiàn)，她并未因此而有所觸動，莫如說這一發(fā)現(xiàn)在她進(jìn)一步探索之前，很快便像流星一樣從腦中飛快地劃過。

“沒想到他竟會同我說話……”若嵐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意味，“原以為那樣高貴的少年一定有些矜傲，結(jié)果……是一個溫柔善良的人呢！”

“我得感謝阿忱他們，原本還要詛咒那些懶鬼，抓到東西自己不去照顧，竟然找我去當(dāng)苦力。結(jié)果碰到那樣的好事，真沒想到……”

“我覺得他早就發(fā)現(xiàn)我在跟蹤他了，”若嵐滔滔不絕地說，“……快到山頂之時他突然停下，對著我躲避的放向緩緩說道：‘頂峰雖有攀歷忘苦之景，這一帶山峻路滑，四處都是矮崖溝壑，到此為止吧。’”

“哇！不可思議！世上還有比那還要動聽的聲音嗎？那樣低低的語調(diào)，卻非常悅耳。我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身體好像被施了符隸一樣，等他走的看不到影了才能動彈?！?

說完之后，若嵐重重地吐了口氣。

對她來說，這回憶有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能夠帶來無以言說的幸福，可那幸福又像遙不可及的明月，近在咫尺而又咫尺天涯。

從那之后，她一有時間就往后山上跑，希望再次看見那個少年的身影。

……但是沒有，一次也沒再遇到過了。

她總覺得，那少年一定會去山峰頂端，不過就像那少年所說，那道路實在太險峻了。接近山頂?shù)牡胤綆缀鯚o處下腳，全部都是嶙峋的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