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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無聲的餐廳里,黎冬茫然看著腳邊的購物袋,最后卷子袖子彎腰,將食材搬到廚房洗凈切好,默不作聲地準備包餃子。
水煮蔥姜蒜時,她粗心忘記開排氣扇,滾涌而出的蒸騰熱氣刺痛眼睛,直到視線被淚水模糊,她才手忙腳亂去找開關。
她從來不知道,當年的分手會對祁夏璟造成這樣深刻長久的傷害。
如果不是他親口所說,黎冬或許永遠也不會意識到,她原來是這么私自膽小的人。
他們分手的故事沒什么所謂隱情,不過是各方面都懸殊的兩人在不合適的時間相遇,而在她意識到自己的貧瘠終成拖累后,做了率先放手的懦夫。
目送祁夏璟下樓離開時,黎冬有一瞬忍不住會想,如果能重來一遍、如果她按照約定去魔都、如果她能丟下病中的父親而把祁夏璟牢牢綁在身邊,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可惜沒有如果。
思緒回籠,黎冬將冷掉的餃子蘸醋吃掉,酸澀的味道刺激味蕾,遮蓋住餃子原本的味道,讓強忍的淚意卷土重來,盡數(shù)被壓在眼眶。
她是很少情緒化的人,深深吸氣后平定心情,拿起手機看十分鐘前發(fā)來的消息提示。
沒有備注的手機尾號顯示1222,發(fā)來的短信只有短短三個字:
——對不起。
良久,空蕩無聲的房間響起一道隱忍短促的抽噎,沒有眼淚落下。
黎冬終于明白,為什么她第一眼就覺得號碼眼熟。
12.22,是她的生日。
換號碼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天,祁夏璟廢了好大功夫才弄到。
十七歲的少年頭枕在她肩膀,用孩子氣的霸道威脅她:“你要是敢忘記我手機號,我就和你分手,然后立刻換一個號碼,讓你再也找不到。”
一語成讖。
黎冬果然忘記了他的手機號重新生活,他們也早就在十年前分手,各奔前程。
沒有信守承諾的,從始至終只有祁夏璟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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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時予的手術正式由祁夏璟接手。
消息一經傳出,只用了幾小時就人盡皆知,整個科室上午都在討論五樓那個沒人管的有錢人家小孩,和祁夏璟究竟是什么關系。
以及在這件事里,黎冬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黎冬對各路旁敲側擊和直白詢問都一概拒絕,照常問診看病,午休吃飯后,獨自去往五樓病房。
空蕩的病房仍舊無人看護,周時予正安靜地坐在床頭看書,臉色蒼白身形瘦弱,單薄的仿佛一陣輕風就足以折斷。
黎冬將門輕輕關上,走到病床邊看監(jiān)測數(shù)據(jù)。
以往她過來時,男孩大多都在午睡,即便是難得的清醒,寡言內向的兩人也沒有過任何交流。
黎冬從口袋拿出便條,照例要寫下注意事項時,沉默的男生突然輕聲開口道:
“......這段時間謝謝你,黎醫(yī)生。”
男生變聲期剛過不久,又太久沒說話,簡單幾字里聽出嗓音有些沙啞,語調卻很柔和。
“沒關系,”黎冬不知道他的感謝代指什么,只是意外周時予會主動交流,詢問道,
“感覺好些了嗎。”
“咳嗽時偶爾會胸悶。”
男生臉上是淡淡的和煦笑意,穩(wěn)重沉穩(wěn)的不像是十幾歲的孩子:“請問黎醫(yī)生昨天有見過我母親嗎,她是不是又挨打了。”
黎冬聽他風輕云淡地說出駭人事實,心微微下沉:“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幫忙報警,你和你的母親需要法律援助。”
“法律援助么。”
周時予將書放在白色床頭柜,抬頭靜靜看著黎冬,長睫如瀑:“可我已經是法律的背叛者,怎么能再利用法律、尋求幫助呢。”
他真的太瘦了,所有裸露出的慘白皮膚下都能看到血管的青紫,雙手掩在藍白條紋的長袖下,讓黎冬總有里面空蕩蕩的錯覺。
“黎醫(yī)生知道我是周家的私生子吧。”
看懂黎冬眼里的求知,周時予心平氣和地為她解惑:“那個男人的原配需要我出庭作證,為此她幾次將我關在地下室,怕我真的死掉又放出來、哭著給我下跪。”
“其實我見過很多次她被打,但我卻撒謊說沒有。”
男孩抬起手,瞇眼看光束從指縫流過:“因為我很清楚,如果我答應她出庭作證,我和我的母親就會被那個男人活活打死。”
“于是那個女人開始不斷私下打我,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我和母親快點死掉。”
“反正最后都要死掉,那我希望她也痛苦。”
周時予輕輕笑起來,雙眼在膚色襯托下更顯黝黑:“黎醫(yī)生,我是壞小孩,對不對?”
很久,黎冬才聽見自己干巴巴的聲音:“......你只是暫時遇到了壞人,但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好人。”
話出口連她都覺得虛偽,周時予的處境絕不是遇到好人就能解決的。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別人或許能幫你一把,但終究是揚湯止沸。
人唯一擺脫不幸的方法,就是自己不斷從苦難中爬出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