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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陪房笑著引她進(jìn)府,邊走邊道:“可巧你來了,不然我還得跑一趟,大姑奶奶指明了要見你吶。”
杜娘子又驚又喜,問:“不知是為了什么事。”
“似乎是與書坊有關(guān),旁的我也不知。”
等見了宋持盈,聽了她一番言語之后,杜娘子方才明白了,原來是要借書坊的底子,辦一個燕京小報。
本朝文風(fēng)鼎盛,辦報印書不是什么稀罕事。杜娘子平時也幫著夫君料理些柜上的事,從前也有老儒生捧了自己寫的書到月恒書坊來,請他們刊印數(shù)次,好贈送親友。
杜娘子便以為大姑奶奶也是如此打算,問道:“那這燕京小報是印多少張?一百張?兩百張?”
宋持盈搖搖頭:“先印一千張。”
一千張!杜娘子嘖舌,大姑奶奶平常也不是不通世務(wù),怎么忽然開口這么大的口氣?
她勸道:“會不會有些多了?再有,若像大姑奶奶所言,在元宵節(jié)前就要印出一千張燕京小報,便是把現(xiàn)有的工匠召集起來,日夜趕制,時間怕是也來不及,畢竟印刷也不能憑空印啊。”
“這個你別急,我新得了一架印刷機(jī),印刷速度比平常的要強(qiáng)上不少,再者,我會額外聘請人,幫忙加急趕制,不過是多使些銀錢。”
宋持盈將自己連夜所做的計劃拿給杜娘子看:“這內(nèi)容呢,傳奇小說我已經(jīng)尋好了,但市井新聞等還需要填充。我想,月恒書坊也有交好的寒門儒生罷?”
“是有的,一些書因買的人不多,所以沒用雕版印刷也沒用活字,雇書生抄書倒節(jié)約成本些。”
“這便是了,請他們仿照這些成例寫市井新聞便好。”
杜娘子低頭一看,只見那些成例的標(biāo)題格外與眾不同:《最好吃的十種元宵,你可能一生都沒嘗過》、《老農(nóng)做了這件事,麥田竟然大豐收》、《手把手教你十二歲考中秀才》……
別說,這些標(biāo)題古里古怪的,但當(dāng)真勾得杜娘子心里癢癢,忍不住想要往下看。
在大姑奶奶面前,杜娘子也不好埋頭只看文章,只能把心思收回來。她想了想,問:“那一些市井新聞,是不是也要雇人走街串巷去打聽?”
“得有一些專門的通訊員,比如一人負(fù)責(zé)抓南城的新聞,一人負(fù)責(zé)抓北城的新聞。”宋持盈道,“但是為了節(jié)省,前期可以用糖什么的,讓半大小子幫忙探聽。真探聽到有意思的事兒,再由通訊員出馬也不遲。”
為不負(fù)中宮娘娘的重托,事無巨細(xì),宋持盈都一項一項的親自過問。
月恒書坊的眾人起先是看在雙倍銀錢的份上趕工,可當(dāng)燕京小報日益成形,大家的心態(tài)慢慢有了變化,這樣一份燕京小報,說不定真能轟動一時呢!
錢掌柜與杜娘子更是將燕京小報視作一舉越過杜記書坊與集文書坊的登天梯,全身心地?fù)湓谏项^,忙得連元宵都來不及準(zhǔn)備。
緊趕慢趕,元宵節(jié)前夜,燕京小報終于面世了。
***
話說正陽門里,有一條唐神仙胡同。
唐神仙胡同盡頭,有一小門小戶,家主人姓白,名曰白冬。白冬開了一家小小的豆腐坊,平日里以做豆腐為生,他家的豆腐用料扎實,不散也不渣,味道好不說,價格還便宜,是以生意做得紅紅火火。
白家夫妻兩個是極勤勞的人,不論嚴(yán)寒酷暑,必定早起。白冬準(zhǔn)備鹵水,白家媳婦則給拉磨的驢子喂食,清晨做好了豆腐,喝口水,擦擦汗,便在胡同口擺了一個小攤,出去賣豆腐,日日如此。
一年到頭,白家只有在過年時能歇一歇,能休息小半個月,直到正月二十才重新做豆腐。
正月十九,清晨,白冬領(lǐng)著媳婦女兒上街閑逛。走到西門書場時,只見茶肆里坐滿了客,甚至連滴水檐下都臨時擺了好幾條板凳。
白冬向媳婦道:“一定是說書先生講了什么新本子,走,咱們也去聽一聽。”
一家人朝茶肆走去,搭著白毛巾的小二立刻過來,笑著迎客:“過年好,幾位貴客是來喝茶聽報的罷?五分銀一個人,小孩子抱在腿上不用錢。”
“五分銀一個人?上一回還是四分銀呢。”白冬嘟囔道。
“這位爺,咱們過年,也掙些辛苦錢不是。”小二陪著笑,拾掇過來一條長凳,“何況,今日可新鮮,不是說書,是說報,燕京小報,如今滿京城的都難尋見一張報,可咱們有,還有說書人將報紙上的內(nèi)容講給諸位爺聽。”
“什么報紙?都沒聽過。”
白冬還在猶豫,卻見另有兩個穿道袍的儒生過來,問小二還有座沒有。
小二把眼睛看白冬:“只有最后兩個座兒,這位爺先來的。”
一見有人搶,白冬立刻掏錢,占住了最后兩個座。
他們坐下不久,說書人,或者該叫說報人,就笑容可掬的出場了。
聽醒木一拍,說報人將燕京小報的內(nèi)容娓娓道來。
白冬原本還在心疼花出去的一錢銀子,但漸漸的,注意力完全被引開了。
說報人講到元宵,他便想回家試著做一做炸元宵。說報人講到如何給孩子開蒙,他聽得一愣一愣的,打算回頭說給兄長聽,他的侄兒正好到了要開蒙的年紀(jì)。
到最后,說報人講起小說之時,白冬已經(jīng)完全沉迷進(jìn)去了。
從書場走出來,白冬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一錢銀子,花得真值!
第76章
天韻樓二層的地字號包廂里, 杜記書坊的老板杜老板坐在窗邊,膝前的方桌上擺了兩只小酒杯,一碟茴香豆, 一大盒酥餅點心。
他摸著一粒茴香豆往嘴里放,眼睛卻盯著窗外。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一個穿灰直裰的男子手拿一個氈包, 徑直往天韻樓來,腳步又快又急。
布鞋踏在木樓梯上, 嘎吱嘎吱響。拿氈包的男子才進(jìn)地字號包廂,不等他請安,杜老板便忙道:“把東西拿來。”
氈包里裝著的,正是一份最新的燕京小報。杜老板原想接過, 但轉(zhuǎn)念一想, 方才他才吃了東西,直接去接恐有污漬,對文字不敬。是以他先用毛巾擦了擦手,這才拿起那一份燕京小報。
杜老板眼睛不大好, 因此貼得極近去看報, 看到第二版時, 木樓梯又嘎吱嘎吱響起來。他抬頭一看, 等的人來了,正是集文書坊的熊老板。
兩人寒暄幾句, 對面坐下,斟滿酒杯,邊喝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