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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地墊的,扯擺設的,拿軟布頭包桌子角的……改動都不很大,事卻多,零零碎碎的都要上心。
養孩子的太妃里,也有幾個不以為意的,但犯不著為這些小事與中宮娘娘生氣。可聽見要把孩子從無窗暗間挪到有窗明間睡覺,心里便有些嘀咕。
她們原想找王太后說一說這事,但王太后避不見客,只能去找邵貴太妃。
邵貴太妃直接打開興王、岐王和德清公主的房門,仍老娘娘去瞧:“我們一早就改過來了,又什么要緊的?雖有窗,那還有屏風呢,凍不著。再說,哥兒姐兒在暗間睡本就悶,挪到外一間睡,有了光,起居都高興些。”
邵貴太妃養了三子一女,每一個都活得好好的,無一夭折。她既然帶頭做了,其余有孩子的太妃哪敢再多嘴,便按照要求,全都改了過來。
改動之后,還有一連串配套的規矩,譬如皇嗣房中地毯要定期更換,乳母保母慈母要時常洗手,方能抱孩子之類的。
張羨齡怕他們不耐煩做,先是專門派了人常駐太妃居所,時不時轉悠一下,后又叫司樂宮女編了一套朗朗上口的兒歌,全是以健康衛生為主題的,洗腦一般的傳唱。
除去最初的不適應,漸漸的,大家也養成了新習慣。
第45章
后宮里大大小小的宮門很多, 有幾處尤為熱鬧,因為處在交匯之處,日日夜夜都有宮女內侍從底下走過, 宮門下的青磚都被踏得平平整整, 一點青苔都沒有。
這日清晨,三三兩兩的宮女內侍打著哈欠,從居處出來, 趕著去站班,路過走熟了的宮門時,忽然發現有什么不同。
定眼一看,原來在宮門之畔, 極其顯眼的地方,多了一塊木板, 黑漆, 又寬又長,掛在宮墻正中。
有兩三個做泥瓦工的內侍圍在黑板旁,手中拿著家伙, 正忙著給黑板頂上做一遮雨檐。
“這是什么?”一個宮人看了一會兒,疑惑道。
“奉中宮娘娘之命, 在此砌一個布告欄,以后有什么消息, 都會貼于此處,你們記得來看。”
這倒是件新鮮事,宮女內侍路過布告欄時, 總要多看幾眼,瞧一瞧有什么特別之處。
沒用多久,布告欄就完工了。
就在這個時候, 布告欄上貼出了一道詔令,是坤寧宮簽發的。
詔令不長,短短數行,簡潔明了,印在寬大的紙上,后頭跟著三個紅印,分別是大明皇后之印、司禮監之印,以及六尚局之印。一排官印擺在那里,看得人心驚肉跳,不知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往來宮女內侍都停下腳步,湊過去看,唯恐慢了一步。
識字的,一眼就掃見了詔令的標題,名曰《修整后宮街衢詔》。
宮女內侍里,不識字的占多數,往常都要托識字的講解,今日卻不用,因為布告欄邊專門站了兩個女史,一字一句念著詔令上的文字。
“紫禁城內,是唯帝宅,街衢廊下,必須整潔……”
詔令念完,還有一半的人是懵的,這是什么意思啊?
也許是看出了他們的不解,女史又用口語說了一遍詔令的意思。這一回,都聽明白了。
別看這道詔令整的那么玄乎,其實用最樸素的話來講,就一個意思。
天晴了,為了講衛生,讓我們來大掃除吧。
這詔令是張羨齡親自構思的,交由許尚宮潤筆,確認無誤后,許尚宮加蓋六尚局之印,她摸出大明皇后之寶,往上一戳,正兒八經的簽發了詔令。為顯鄭重,張羨齡特意與朱祐樘商量,想要讓司禮監也蓋個章。
朱祐樘看過《修整后宮街衢詔》,樂了:“這也是殺雞用宰牛刀了。”
“才不是呢。”張羨齡道,“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講衛生,很重要。”
“衛生”這個詞,朱祐樘也是第一次聽說,問:“衛生又是何意?”
張羨齡眨眨眼,以反問之法贏得些思考的時間:“樘哥哥猜一猜,衛生是什么意思?”
“可是護衛生命之理?”朱祐樘猜測道。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張羨齡糊弄著解釋,“未雨綢繆,防止疫病發生,亦是衛生之意。”
朱祐樘點點頭:“若是這樣,講衛生倒是一件善事。”
講衛生,絕不是小事。后世,京城得到解放之后,整個京城百姓乃至軍隊全都被動員起來,進行了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大掃除。
大掃除歷時三個月,發動群眾七萬多人,最后掃除垃圾六十萬噸,運走糞便六十一萬噸,成果斐然。
大掃除的時候,連紫禁城里也干凈不到哪里去,尤其是在后宮的一些陰陰暗暗的小角落,據說垃圾堆起來,有宮墻那么高。
說句實在話,就古代這個環境,很多瘟疫之所以蔓延,原因之一就是糟糕的衛生環境。居住之地干凈與否,其實與健康有很大的關系。
在排查皇嗣住所安全隱患的時候,張羨齡便萌生了后宮大掃除的想法。坤寧宮也好,仁壽宮也好,清寧宮也好,只要是娘娘侍長們居住的宮殿,無不是打掃得干干凈凈,可是宮女內侍的住所呢?還有哪些貴人們甚少踏足的角落,是不是在滋生病菌呢?
就是為了這個,張羨齡才簽發了這道《修整后宮街衢詔》。
得了朱祐樘的支持,張羨齡傳來司禮監掌印太監,請他在詔令上用印。
懷恩歸鄉之后,司禮監掌印太監之位有覃吉繼任。覃吉也是東宮的舊人,在張羨齡還是太子妃的時候,他就待她很恭敬。
覃吉仔仔細細看過《修整后宮街衢詔》,并沒看出什么不妥當,又有萬歲爺的授意,因此很痛快的蓋上了司禮監之印。
他將官印好生收起來,問:“娘娘怎么想著要大掃除了?是不是宮里有哪些宮女內侍偷懶?”
“倒不是。”張羨齡解釋道:“主要是想讓宮人們,將后宮偏僻的角落,以及自己的住處打掃干凈。”
她停了一下,又說:“我知道過年前宮人應該清掃過一遍,但這一次,我希望清理的更徹底一些。”
“娘娘思慮周全,這樣的天氣,是該好好打掃一番,都說一年之計在于春嘛。”覃吉笑瞇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