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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動找話說：“今日去見各位老娘娘，是不是累了？”

笑笑點點頭，將今日所見所聞簡要地說了—遍，重點強調(diào)了—下在仁壽宮的見聞。

“宮斗真是太可怕了。”笑笑感慨了—聲。

宮斗這個詞，朱祐樘是第—次聽見，但略—琢磨，他便反應(yīng)過來了，點點頭道：“確實。”

笑笑拿—雙桃花眼瞅他：“樘哥哥以后也會有很多妃子嗎？”

朱祐樘捏—捏她的臉，低聲笑起來：“你—個就夠我受得了，還別人？”

“真的？”笑笑的神情有些嚴(yán)肅，朱唇緊緊抿著。

朱祐樘也端正了神色：“朕會用—生告訴你答案。”

笑笑盯著他，沒作聲，只是笑了笑，夾了—筷子酸蘿卜放到他碗里。

“多吃些?！彼f。

第37章

童謠里唱：“小孩兒小孩兒你別饞, 過了臘八就是年?！?

喝幾天臘八粥，宮里的年味越發(fā)濃厚起來。

在紫禁城里過大年，是張羨齡從未經(jīng)歷過的事, 因此看什么都新鮮。

因為憲廟老爺去世未滿周年的緣故，一些習(xí)俗暫停了。往年過年, 乾清宮每隔一個時辰就放一次花炮，萬歲爺進(jìn)了哪個宮, 就在哪個宮宮門外噼里啪啦放一串炮，吵得人耳朵疼，今年不行, 便少了許多花炮的硝煙味。

雖然如此, 宮里還是很安靜的熱鬧著，各宮之中，無論是娘娘侍長, 還是宮女內(nèi)侍，家家戶戶掛桃符板、貼門神畫，隨便走到哪一處, 抬頭一瞧, 準(zhǔn)能遇見一對嶄新的題字桃符，就是傻子也知道，新年要來了。

臘月二十四，惜薪司內(nèi)侍抬了好幾個存炭制成的雕像過來, 擺放在坤寧宮宮門兩側(cè)。

張羨齡過去瞧熱鬧，只見坤寧宮門左邊擺著一個將軍，右邊擺著一個鐘馗，手和臉全是黑黢黢的，衣裳帽子卻是用用金彩裝畫成的, 高約二尺，很有意思。

黑頭黑臉的將軍嚴(yán)肅的在坤寧宮門前站崗，張羨齡繞到前頭看一看，又繞到后頭瞧一瞧，樂不可支。

這炭將軍的黑臉上還畫著彩妝，看著挺逗的。

祭完灶王爺，眼看就是除夕了。數(shù)九嚴(yán)寒的天氣，坤寧宮里卻還有花香，除了水仙花、梅花之外，養(yǎng)在暖窖里的牡丹也開花了，手掌那么大的紅白牡丹，擠在一個花盆里，熱熱鬧鬧的。

張羨齡仿照宋人的“梅花紙帳”，也做了一頂“百花紙帳”。將架子床的錦緞床簾換成了特制的潔白細(xì)紙，往四角各自安放一個瓷瓶，東邊梅花，西邊牡丹，南邊水仙，北邊翠竹。夜里宮燈一照，梅影花痕投在如雪紙帷之上，宛然成畫，清雅非凡。

除夕這日清晨，張羨齡悠悠轉(zhuǎn)醒，只見一簾花影，滿帳寒香。

昨夜應(yīng)該又下雪了，不然不會如此亮，張羨齡心想。

她側(cè)過身，卻見朱祐樘依然安睡著，這可是件稀罕事。這個人連睡著的時候都是一副正兒八經(jīng)的模樣，照著拓下來，可以當(dāng)?shù)兰摇酢跻睦献嫠鶄飨聛淼乃ε鋱D，右側(cè)臥，屈右足，腰背挺直，泰然而臥。

因朱祐樘尚未醒來，張羨齡便湊過去，肆無忌憚地打量他。他的睫毛又長又密，看得張羨齡起了輕微的妒忌之情，一個男孩子，睫毛那么長做什么？

她依稀想起穿越前看過的小說，好像里面有數(shù)睫毛的橋段，如今朱祐樘這眼睫毛，倒也可以數(shù)一數(shù)。左右閑著無聊，張羨齡便當(dāng)真一根根數(shù)起他的眼睫毛來，數(shù)到第二十四根、還是二十七根來著，就數(shù)混了，沒法繼續(xù)下去。她略微有些煩躁，立刻推翻了剛才的浪漫想法，改成數(shù)眼睛。這個好數(shù)，一瞬間就數(shù)完了。

胡思亂想間，忽然見朱祐樘眼皮微動。張羨齡連忙閉上眼，裝睡。

良久，都沒聽見動靜。正在張羨齡打算睜開眼的時候，聽見一聲輕笑：“你還要裝睡到幾時？”

張羨齡立刻睜開眼：“你怎么知道？”

“你真睡著了，眼珠子才不會亂動呢?！闭f著，朱祐樘伸出手，揉一揉她的頭發(fā)。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朱祐樘多了一樁毛?。涸趶埩w齡面前，他總愛搞些幼稚的小動作。有時候朱祐樘會把張羨齡的一縷頭發(fā)繞在指尖，纏著玩兒；偶爾，在張羨齡處理宮務(wù)的時候，他忽然喚她幾聲笑笑。等張羨齡抬眼看向他，他又說沒事，只是想喚她的名字；又或者像現(xiàn)在這樣，趁著張羨齡還沒梳頭，把她的頭發(fā)亂揉一通……簡直莫名其妙。

張羨齡氣鼓鼓的，用五指為梳，順了順被他弄亂的長發(fā)，正打算出言反駁，說自己就算睡著了眼珠子也會動?？僧?dāng)她瞧見他那一雙亮亮的眼睛，忽然心里一動，聽他方才言語間的意思，倒像是端詳過很多次她的睡顏一樣。

思及此，她坐起來，偏著腦袋去看梅花。

她盯著拿梅花丹紅的結(jié)蕊，道：“對了，我有一個想法，不知妥不妥當(dāng)。”

“你說?！?

“我想著，是不是可以給諸位老娘娘定一下每年可以拿到的年俸？母后和皇祖母名下皆有皇莊，每年都有子粒銀入賬，可是其他老娘娘們就不一樣了。雖說分例和節(jié)禮都有，但倘若手上沒現(xiàn)銀子，要用錢的時候怕是為難。我看著那幾位英廟太妃，也不像是會麻煩尚宮找我做主的人。我也不大可能時時刻刻關(guān)注著她們，總有疏漏的時候。”

“所以，若是能規(guī)定下來，一年的年俸是多少，對于她們來說或許好一些?！?

張羨齡小聲道：“我算了算，若是太妃品級的老娘娘每年拿三百兩銀子作年俸，拿坤寧宮倒也拿得出這筆錢。當(dāng)然，也是我的一孔之見。”

朱祐樘也坐起來，背對著一簾瀟瀟翠竹，想了想，才說：“可以，不過不需要走坤寧宮的賬，從內(nèi)庫里出錢就是?！?

“多謝萬歲爺，等會兒宮宴的時候我就告訴老娘娘們這個好消息?！?

“不急。”朱祐樘沉吟道，“這事我記著了，你也放一放?！?

張羨齡有些不解：“為什么？”

“開春的時候你不是要辦宮人試嗎？等宮人試過了，你將六尚掌印女官全換成自己人之后，再同皇祖母、母后還有諸位太妃說年俸的事。”

他一點撥，張羨齡就明白了。如今她還不能完全掌握六尚局，各掌印女官的心思也不定。通過宮人試選拔出來的人，定然會升至高位，那原有的掌印女官也會因此遭到變動，宮里的關(guān)系千絲萬縷，指不定就觸了誰的眉頭。

張羨齡琢磨了一會兒，說：“這不是打一個巴掌給一個棗兒么？”

朱祐樘扯一扯她發(fā)尾，動作很輕很輕：“正是這個理兒?！?

“不要再弄我頭發(fā)了！”張羨齡瞪著他，“我非得給你點顏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