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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辰單手托著天燈,抬眸看了眼花無葉,而花無葉也正盯著他手中的天燈。見此,宋辰稍有猶豫,還是一揮手,將天燈內(nèi)的字體給幻化出來了。
宋辰既有意讓花無葉看,花無葉也就沒講客氣,隨他一起觀閱天燈的內(nèi)容。
口氣很嚴厲,能看出是宋風華所寫。
整篇看下來,花無葉終于明白了宋風華的意圖。
皇帝賜婚,要將安樂公主下嫁宋辰,婚期就定在三個月之后,宋風華已經(jīng)接下圣旨。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宋辰做主,若宋辰抗旨不尊,那便是違逆君主,為人臣子的宋風華屆時只能以死謝罪。
簡單來說,就是宋風華以死相逼,要宋辰回長安迎娶安樂公主。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啊。”花無葉臉上的笑逐漸轉(zhuǎn)變成苦笑,有那么一絲絲的酸澀感,倒也不是很震驚。
命運還是難以逃脫的。
前世的宋辰也被皇帝賜了婚,迎娶蘇瀲為妻,成為當朝駙馬,不過他并不喜愛蘇瀲。
這一次,該來的還是躲不過。
宋辰將天燈收了起來,低著頭沉默不言,眼中神色甚是復雜。
宋風華以性命相逼,為人子,不可能不顧父親的死活,宋辰自是很為難。況且,他也知道蘇瀲是他命中注定的姻緣,前世躲不過,今世也一樣,抗旨不尊,便會牽連整個宋家。
宋風華執(zhí)意讓他迎娶蘇瀲,便是要宋辰將心收回來,不為兒女情長所困。
宋辰若執(zhí)意要跟隨花無葉,那便是要放棄靈啟派,置宋氏家族的安危于不顧,這對宋辰來說很難做到。
花無葉不想勉強他,只是見他沉默許久,她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想如何決定?”
是不是要回去……
先前的輕快灑脫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因靈啟派的一盞天燈,兩人之間的氣氛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按理來說,花無葉現(xiàn)在應該要叫宋辰回去,可是話到嘴邊卻如鯁在喉,說不出口。
隔壁桌的迎素衣一直都側(cè)頭望著江水,但是坐在她對面的左禎,時不時就探頭探腦往宋辰那邊看,方才天燈中書寫的內(nèi)容,左禎一不小心也看見了。
她悄悄湊到迎素衣跟前,壓低聲音道:“宮主,皇帝賜婚,宋掌門以死相逼要讓宋公子遵從圣旨,于三個月之后迎娶安樂公主。”
迎素衣終于不再沉寂,猛地轉(zhuǎn)過頭來,顯然是有被震驚到。
左禎這會也是神色復雜,宋辰要迎娶安樂公主,她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替迎素衣惋惜,因為不論是花無葉還是蘇瀲,都是左禎厭惡的人。
但是蘇瀲是皇家公主,尚公主前途無量,而與魔教妖女廝混則是自毀前途。
“宋公子,不論你愿不愿意迎娶安樂公主,都不應該不顧宋氏家族和靈啟派的安危,此事若有兩全之法自是再好不過,可若沒有……你可要謹慎定奪。”迎素衣沒有直接勸誡宋辰聽從父命,她的本意僅是不想讓宋辰與魔教為伍,若能回歸正途,就算迎娶她人……也不是不可行。
“多謝迎宮主提點。”宋辰謙和地回應了一句,但是一轉(zhuǎn)頭就款款深情地看著花無葉,低聲道,“阿容,我不想放棄。”
這話……花無葉很愛聽。
但是這并不能讓她完全心安,于是故作不為所動地問道:“那你的父親怎么辦?他那么刻板,想來是會言出必行的。”
宋風華性子剛烈,并非膽怯懦弱之輩,他敢這么說,就一定敢這么做。
宋辰越是沉默,花無葉的心就越是低沉,期盼被一點點磨滅。她知曉此事很難做選擇,忠義難兩全,但必須要做出決策,逃避不得,花無葉最終耐不住性子,起身就準備離開。
“阿容!”宋辰跟著起身拉住了她的手腕,望著她的側(cè)顏,眸光深沉,“明日,我會做出決斷。”
花無葉回眸望了他一眼,“那就明日鏡湖見。”
鏡湖,就在云城外不遠的地方。
花無葉就給他一天的時間考慮,不能把人逼得太緊,畢竟宋辰也不是圣人,不可能事事都做到完美。
花無葉掙脫宋辰的手,足尖輕點縱身飛離畫舫,踏著江水飛到了岸邊,隨后沒入人群之中。
看著花無葉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他眼底的最后一抹柔光也在轉(zhuǎn)身的瞬間隨之消逝,目光在觸及到同樣已經(jīng)起身的迎素衣時,瞬時蕩開笑意,但卻只是禮貌性的微笑:“迎宮主,你說的不錯,宋氏家族與靈啟派的安危我要顧全,但不代表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有自己想走的路。如果,連自己想要守護的人都護不了,談何天下大義,談何捍衛(wèi)正道蒼生?”
他累了。
這次,他只想做個自私自利的人。
前世宋辰為了捍衛(wèi)正道蒼生,引領各派剿滅魔教邪修,可他并未看到太平盛世,而是血流成河,還有正派之間的勾心斗角。無數(shù)被魔教收養(yǎng)的孤兒,甚至還從未參攝江湖紛爭,就慘遭正派人士的屠殺,他都無力阻止。
魔教有些人的確該死,可其中也不乏有心善無辜之人。
本以為奪取了九天攬月,一切都結束了,可沒想到這僅僅只是開始。被強推著引領正派鏟除魔教,大殺四方,漸漸的,都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話音剛落,宋辰便朝迎素衣拱了拱手,隨即同花無葉一樣踏著江水飛到了岸邊。
畫舫的二層本來有四人,如今只剩下兩人。
花無葉和宋辰那桌的茶水還未收走,只是經(jīng)過春風的吹拂,茶水已然沒有了熱氣,所謂人走茶涼便是如此吧。
左禎扶著迎素衣坐回桌案前,望著隔壁桌空空如也的座椅問道:“宮主,宋公子說那話是什么意思?若是天下大義都不顧了,那豈不是枉為正道中人?”
迎素衣眼中亦是困惑之色,沉吟片刻后,忽而恍然了悟,“每個人要選擇的路不同,沒有人一生下來就要為正道蒼生奉獻自己。”
活著隨心所欲,自由自在,或許才是宋辰最想要的。
而花無葉的肆意灑脫,正合他意。
花無葉在云城四處游蕩了一整天,也不知宋辰與迎素衣都說了些什么,往凈宮的人明知她在云城內(nèi),卻沒有任何動作。到了夜間,花無葉隨便找了家客棧留宿,至少在明天去鏡湖之前,宋辰不會來煩她了。
可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始終無法入眠,想這想那,思緒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總離不開宋風華以死相逼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