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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好久不見。
月光下,西門念月靜靜地看著遠方。
忽然,鬢角的發絲輕輕佛起。
“我的客人,總是喜歡深夜到訪。”西門念月對著月亮道。
“嘻嘻。”身后響起了女子嬌笑聲。
“西門大哥,別來無恙。”
西門念月轉過輪椅,是的,面前這人正是嵐公主,香味騙不了人。
“不知嵐公主到訪,所謂何事。”
嵐公主嘟著小嘴:“你幫了我這么大的忙,我來看看你,不可以啊。”
“當然可以,不過我不太習慣深夜接客。”
嵐公主靠著茶桌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呢,父王派我來長安進貢,應酬實在繁多,只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有空偷溜出來。”
“哦,若是做了女王,豈不應酬更多。”
嵐公主忽然停頓了杯子,隨即一笑:“西門大哥這是說笑呢,女王,我是做個公主都應付不了了呢。”
西門念月仔細看著嵐公主神色的微妙變化:“聽說,你的貢品里有一張張掖涿邪山形圖。”
“不錯,”嵐公主轉頭道,“你的消息挺靈通嘛。”
“這么說來,這葛爾灘詳細地形你很早就清楚。”
“沒錯,上面也有葛爾灘的地形。”嵐公主正品嘗著西門念月家的桃花糕,“西門大哥,你怎么老提那些不開心的事,嗯,這什么糕點,比我樓蘭的好吃多了。”
“桃花糕,喜歡你就帶些回去。”
“真的,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嵐公主掏出手帕,一連包了好幾塊。
冰冷的夜,宵禁時分。
嵐公主將手帕連同桃花糕嫌棄地扔在草叢里,看了看四周,街上空無一人,一個縱身上了房頂,三跳五縱,消失在瓦屋頂。
黑暗處,一雙眼睛看了看被遺棄在草叢中的桃花糕,又看了看樓頂,鯨骨針牽引著金蠶絲,一只輪椅跟了上去。
城西的破舊瓦屋里,燃著一堆篝火。
長孫子謝站在火堆旁,看著火堆道:“這么晚飛鴿傳書,就是為了這等事?”
嵐公主道:“我只是想提醒各位,葛爾灘的事情,他可能已經知道。”
左賢王斜靠在一把破木椅上,緩緩道:“說起來,我這位表弟,的確不好對付。”
“當初是你非要把他弄到長安,結果他破壞了洛陽古道行刺一事,又參合進貢馬劫持與樓蘭的事,這禍根,可是你種下的。”長孫子謝不滿道。
“非也,非也,”左賢王搖搖頭,“讓西門念月來長安,是宗主的意思,目的是為了追查周川的下落,洛陽古道行刺,又不是宗主的意思,你何必如此上心?至于他陰錯陽差參合進了劫持貢馬和樓蘭的事,我想,這兩位的責任比我的大吧?”
左賢王看著暮紫煙和嵐公主,西門念月是跟著暮紫煙才知道劫持貢馬一事的,而樓蘭的事,是嵐公主有意讓他參與的。
兩人都沒有理睬左賢王,長孫子謝道:“不管是誰,影響到我們行事計劃,就得除掉。”
“除掉西門念月,我無所謂,”左賢王攤開手,看著暮紫煙道, “只是有的人恐怕會傷心了。”
暮紫煙沒有言語,這些日子,她顯得有些消瘦。
嵐公主道:“過些日子宗主就到長安,我看,對付西門念月的事情,還是由他老人家親自定奪比較好……”
窗外響起窸窣聲,長孫子謝的人影一閃,早已站在了瓦屋外:“誰?”
瓦屋外面空無一人,但是很明顯,這空氣里,還有人的氣息。
剩下的幾人從屋里走出來,左賢王泰然自若道:“我看你是多慮了,試問這天下還有誰能從你地煞門主的眼皮底下溜走。”
廢墟的院落里響起一聲貓叫,嵐公主道:“聽說最近長安城西的亂葬崗子鬧鬼,那些剛埋在地下的死尸被翻出來,變成了又黑又干的木炭,還有人發現,每次鬧鬼的時候,都會有一只白毛野貓,這天底下能從地煞門主的眼皮底下溜走的,恐怕只有不足為對手的野貓,或者是從不見蹤跡的野鬼。”
廂房樓頂的瓦棱上,懸著一只輪椅,西門念月師傳獨門的穿墻耳功夫,一里開外的呼吸聲,他都聽得清清楚楚,院子里發生的事情,他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溜走的,當然不是一只野鬼,而是一位帶著鐵皮面具的人。
鳥鳴一聲春意重。
剛從瞌睡中醒來,十三叔準備給少爺請安,忽覺身后一股涼意,一瞬間倦意全無,一個猿猴打滾往前溜開一丈,只聽“蹬”一聲,一把蹭亮的匕首插著一條白錦,釘在西門念月的書房窗棱上。
“誰啊誰啊? ”十三叔看著窗戶上的匕首,心疼地摸著窗棱道,“誰他娘的這么不長眼睛,這紅酸枝的雕花窗,一扇也值好幾兩銀子。”
十三叔取下書信,匆匆跑進書房,將書信連同匕首遞給西門念月,西門念月展開白錦,上面寫著兩行字:“初八日,奎木狼在西。”
“少爺,這奎木狼是個什么東西?”
“奎木狼在西,宜安營遷徙。”
“安營?遷徙?誰要遷徙……不會是咱們吧,咱們剛來京城不到一年,我覺得這吳王府住得挺好……喂,少爺,你別走啊,少爺……少爺……”
初八日,細雨初霽,長安城西的子規山,云霧裊繞,這是從西面進長安唯一的道。
云霧裊繞中,隱約可見兩條鐵索跨山相連,這是一座木板橋。
兩頂四抬駝轎跨上木板橋,橋身晃動得厲害,抬轎的八名腳夫,乍一看和普通人沒什么兩樣,細細一瞧,個個虎背熊腰,骨骼奇壯,他們剛過橋中,卻見對面橋頭出現兩人,一人手持鐵扇,一人坐在輪椅上,抬轎的腳夫停了下來。
轎簾像被一陣風刮過,“唰”地開了,露出一虬髯大漢,約五十歲的年紀,目光灼灼有神,他看著眼前這兩人,眼前的人看著他,良久,虬髯大漢道:“三月不見,我記得你。”
西門念月道:“是二十三年二百八十四天。”
“很好。”
“一點都不好。”
“是嗎?我以為你見到朝思暮想的仇家會很開心。”
“殺人,并不開心,”西門念月冷冷道,“殺你之前,我還有件事情想知道。”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虬髯大漢道,“可我為什么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