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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閣下有心葬我尸骨，這本《道陽心經(jīng)》就贈與有緣人，如果有一天能遇到周川，還望歸還于他。

李天程自然是不知道，斷指昊天所說的周川，就是自己的師父圓通，因?yàn)閹煾笍膩頉]告訴過自己，田孤并不是他的真名，李天程也不知道，追殺圓通的，正是九煞門的暮云巔，這石板上的記述，權(quán)當(dāng)是一個不相干的故事。

落筆盡頭，石頭下面壓著一塊油布包裹的皮紙，皮面很薄，也很光滑，李天程看不出是什么皮做的，油布爛的差不多了，李天程很好奇這《道陽心經(jīng)》究竟是個什么東西，他將皮紙攤開，放在火把下仔細(xì)一瞧，上面是一副畫，準(zhǔn)確地說，那是用毛發(fā)繡的一副畫，畫上有墓地，有棺材，棺材板開著，地上躺著很多面目猙獰的人，不，是死人，李天程不看還好，一看差點(diǎn)沒嚇個半死，忙不迭地將皮紙仍在地上，口道：“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

李天程定了定神，緩了好半天，還是抵不住好奇，再次撿起地上的皮紙，死了這么多人換來的東西，肯定不簡單，在畫的盡頭，赫然出現(xiàn)了幾個大字——道陽心經(jīng)。

“原來這皮紙的名字是這么來的?！崩钐斐绦牡?。

道陽心經(jīng)的繡字后面，是兩行詩句：“一半道身一半陽，人間地獄惡夢長。”

李天程當(dāng)然不理解這兩句詩的含義，也沒怎么留意，詩句的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篆體小文，李天程跟著讀道：“任、督兩脈，人身之子、午，丹家陽火陰符升降之道，坎離水火交*媾之鄉(xiāng)，陰氣極而陽動，陽氣枯而陰萌，道陽盡煉六字訣：呵、噓、呼、呬、吹、嘻，任督通而小周天成，正經(jīng)十二脈、十二經(jīng)別、十二經(jīng)筋、十五別絡(luò)、奇經(jīng)八脈河車運(yùn)轉(zhuǎn)而大周天成，大周天有三極，一極心神合一，二極陰陽合一，三極天人合一，每級有六氣小周天……氣定神斂匯百會，鼻息心安散關(guān)元；瞳注天目望神庭，勞宮鎮(zhèn)鎖走陰交；脈斷腑亂溢曲骨，意守中樞歸丹田；入定清虛下玉堂，筋換形易沖天泉……”

李天程好歹跟著圓通學(xué)過多年的武功，這《道陽心經(jīng)》一看就是一卷內(nèi)功心法。

“鐵老大這么高的功夫，還要搶《道陽心經(jīng)》，鐵老大都心動的東西，周氏門丁興旺，為何死守著皮紙而沒人練習(xí)？練個功夫也不會折壽吧？”

李天程想不通，他坐在地上，拿起皮紙細(xì)細(xì)又看了一遍，越覺神奇，這里面講的功夫，hé　píng常的章程可不大一樣，一般來說內(nèi)功講究通穴聚氣，但這里面明明很多都是沖穴散氣的招式，這從武學(xué)的套路來看，可是大忌，按著方式練功，不出一個周天必然經(jīng)脈寸斷。

李天程打了個寒顫，這么邪乎的東西可不能要，李天程將皮紙放回原地，將昊天的骨頭收拾埋在了地里，開始過每天正常的生活，捕魚，生火，睡覺，當(dāng)然最重要的是找這山洞的出口，經(jīng)過幾日的摸索，很遺憾，山洞唯一的出口就是頭頂?shù)拇蠖?，這光巖四壁的，李天程最多能爬到半崖上，就得摔下來，好在一般的摔傷用再生潭水泡一泡就沒事，只是這寒潭真心凍人。

李天程今天抓到一條鯽魚和一條白鰱，這白鰱可是很難捕，喜歡往深水里鉆，李天程還是和往常一樣將魚拋到火堆旁，然后自己再爬上岸，可當(dāng)自己跑過來時，發(fā)現(xiàn)白鰱居然不見了。

“奇怪了，我明明扔到了這里，”李天程摸著地上的鯽魚道，“難不成又蹦回水里去了？”

李天程在周圍找了一圈，還是沒發(fā)現(xiàn)那條白鰱，他又脫掉衣服，往水里鉆，費(fèi)了好半天勁重新抓了一條白鰱扔到火堆旁，等自己再上來的時候，魚又不見了。

“難不成這白鰱會飛？”

地上的鯽魚一看就沒這能力，躺著都快沒氣了。李天程踢了踢鯽魚，問道：“喂，有沒有看到那兩條白鰱去哪了？”

鯽魚沒有回答，李天程失望地再次潛入水中，這次他放聰明了一點(diǎn)，將抓的白鰱扔上去后，偷偷的潛在一邊觀看，他就想知道這白鰱到底會不會飛？

白鰱當(dāng)然不會飛，但是有會飛的東西“嗖”一聲從黑暗中竄出來，叼走了白鰱又“嗖”一聲回到了黑暗中。

這東西動作極其矯健，但是李天程還是看清楚了，這是一只貓，是一只狐貍那么大的山貓，通體白毛。

看來不管是家貓還是野貓，都改不了偷腥。

“好啊，你這饞嘴貓，敢偷我長安小飛龍的東西！”李天程說著，一個縱身，從水里蹦起來就追了上去，那貓多機(jī)警，一看有人追上來，立刻往黑暗里跑，李天程這些天把這個山洞的每個角落摸了個遍，哪兒有塊石頭，哪兒有個坑他心里一清二楚，貓?jiān)诤诎抵胁⒉灰欢軗斓奖阋?，他相信，只要朝這山貓發(fā)光的眼睛追過去，準(zhǔn)能逮著它。

沒錯，山貓被逼到洞壁停了下來，李天程壞笑著，準(zhǔn)備好了逮貓尾巴的姿勢，他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挪著腳，看樣子是志在必得，卻沒想到那貓突然之間躍起七尺有余，如閃電般從李天程的脖頸一劃而過，順爪在李天程的脖頸處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貓爪印。

“好啊，你個饞嘴貓，偷東西還敢反抗，”李天程摸著火辣辣的脖子怒氣沖沖道，“敢抓我？”

李天程的輕功可是得到了檐上周川的真?zhèn)?，立刻轉(zhuǎn)身追上去，那貓雖然第一回合占了上風(fēng)，但是想想和面前這比自己大十幾倍的怪物打架可是要吃虧，幾個縱身往巖壁上跑，李天程雖然也能往巖壁上跑，但是和山貓比起來就差遠(yuǎn)了，沒到半壁，李天程又摔了下來。

人有時候很強(qiáng)大，但有時候也弱小得可伶，一個七尺男兒硬生生拿只山貓沒辦法，李天程泄氣地回到火堆旁，擦抹著傷口，自認(rèn)倒霉。

可山貓并沒有消停的意思，居然從洞口推下一只死老鼠，正好落在李天程頭頂，李天程嚇了一跳，站起身來罵道：“死山貓，打架就打架，干嘛弄只死老鼠來侮辱我！”

那貓“喵”地叫了一聲，作為回應(yīng)，李天程也聽不懂它是不是在罵自己，李天程嘀咕道：“死山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烤了?！?

說到“烤”字，李天程靈機(jī)一動，看著地上的死老鼠道：“誒，天天大魚大肉也會吃膩了，今天咱就換個口味?！?

李天程又抬頭看了看山貓，山貓已經(jīng)不見蹤影，李天程對著洞口喊道：“謝謝啊，貓兄，既然你送了這么貴重的私房菜，那我就收下了?！?

李天程烤野味的技術(shù)可是從小練就的，他烤得最好的當(dāng)屬地瓜和叫花雞。

“今天我就表演一下我的廚藝，讓你們這些人……哦不……這些貓看看，什么叫做小龍叫花鼠?！?

燦燦火苗上翻滾的山鼠發(fā)出呲呲爆油聲，當(dāng)山鼠烤得外焦里黃的時候，味道最為鮮美，李天程扯下一只后腿，聞了聞，便往嘴里送，這山間的山鼠味道確實(shí)不錯：“恩，香。”

忽然李天程發(fā)現(xiàn)那只山貓不知何時蹲在了自己身旁，伸著脖子直勾勾盯著李天程嘴里的肉。

“該不會還要來搶吧？”李天程心虛地想，“要是這貓?zhí)饋韽奈易炖飺?，我這張迷倒長安萬千少女風(fēng)華絕塵的小臉蛋今后還怎么見人？”

李天程斜著眼睛蔑視山貓，心道：“看它這饑渴的樣子，搶東西這事干得出來。”

李天程趕緊撕下一大塊烤山鼠扔給它，以絕后患，這山貓身手矯捷，一口叼住了飛來的美味，吃得口水直流。

“哈，饞嘴貓?！崩钐斐绦Φ?，這在荒山野嶺的山洞里，有只愿意陪你吃東西的動物也不錯，可是一眨眼的功夫，這山貓吃完了第一塊就開始沖李天程不停叫喚。

“還要？”李天程又撕了一塊扔給它，“喂喂喂，貓兄，你慢點(diǎn)，你好歹嚼一下啊，就這樣就咽了，額，你這是？還要？不是吧……給給給，都給你……沒了……真沒了……”

李天程兩手一攤，山貓見李天程手上的確沒了，扭頭就走。

李天程搖頭道：“嘿，吃完就跑，原來這世上不止有白眼狼，還有白眼貓，今后就叫你大白吧白眼貓，反正你也一身白毛。”

只聽“砰砰”兩聲悶響，只見地上又多了兩只死老鼠，比起剛才的還要大幾分，李天程抬頭一看，大白抬起施舍者高傲的頭正“喵喵”直叫。

李天程現(xiàn)在每天至少要抓兩條白鰱來孝敬貓兄，這大白也不賴，山鼠、松鼠、兔子、麻雀地上跑的天上飛的什么都能弄到，時常給李天程換個口味：“喂，大白，咱們今天吃什么？”

大白站在洞沿上，推下一條赤鏈蛇。

這蛇顯然還沒完全斷氣，李天程趕緊跳得遠(yuǎn)遠(yuǎn)的，感謝貓兄大發(fā)慈悲沒扔到自己頭上。

山洞的日子對大白來說算是愜意，而李天程卻覺得有些難熬，動物和人最大的區(qū)別在于，動物吃飽喝足無所事事就是最大的幸福，而人類吃飽喝足無所事事簡直就是最大的頹廢，想了這么多天，李天程還是不甘心這生就荒廢在山洞里，而目前知道能出洞口的唯一辦法，恐怕也只能寄托在那本《道陽心經(jīng)》上了。

“這么多人搶的東西，定是一門厲害的內(nèi)家心法，有師父教自己的輕功，如果功力再高幾層，越過這洞口，想必也不是難事……”李天程心道，“不管了，就算經(jīng)脈寸斷也比困死山洞強(qiáng)……”

李天程對著斷指昊天的墳頭道：“你不會介意吧，你說了送給我的……你不說話我就當(dāng)你同意了……好吧……你是同意了……”

李天程小心翼翼再次取出皮紙，又仔細(xì)閱讀了一遍，雖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按皮紙上所說來調(diào)整穴位還是沒問題，李天程坐在火堆旁，開始吸納吐氣，按照皮紙的口訣，不到一個小周天，李天程頓感心神不寧，這是逆經(jīng)脈而行，李天程心里有所準(zhǔn)備，剛開始沒太在意，沒想到越到后面，越發(fā)難受，感覺脾臟破裂內(nèi)腑翻騰，李天程“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暈倒在地。

李天程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了圓通，圓通還是往常一樣，穿著青灰納衣，提著酒罐子，來到后山的草叢里，李天程淚眼迷離看著圓通道：“師父，你不是死了嗎？”

“嘿，你臭小子，你是詛咒你師父啊。”

李天程一把抱著圓通：“師父，天程好想你?！?

“想我？”圓通看著李天程道，“我不是給你說過，想我的時候，就唱為師教你的歌嗎？”

“歌……歌……”

“怎么，不記得了？”

“記得記得……觀天之道，執(zhí)天之行，五賊在心，施行于天。天性人也，人心機(jī)也。立天之道以定人。天發(fā)殺機(jī)移星易宿，地發(fā)殺機(jī)龍蛇起陸，人發(fā)殺機(jī)天地反覆，天人合發(fā)萬化定基。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竅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動靜。自然之道靜，天地萬物生。天地之道浸，則陰陽勝。陰陽相推而變化順……”

李天程唱著唱著，突然感覺內(nèi)腑不再那么混亂，剛才撕裂的疼痛也消失了許多，李天程只是不知道，圓通留給他的，正是這《道陽心經(jīng)》的心訣，《道陽心經(jīng)》的創(chuàng)造者，將心訣與心法分開，心法寫入皮紙，心訣口口相傳，圓通為了讓李天程記住這心訣，故意給他編成了一首歌，只是沒有明說罷了。

自古功夫皆以招為形、以法為宗、以訣為神，行為載體、宗乃根本、神是主宰，三者缺一不可，如若沒了心訣，極易走火入魔。

李天程雖不明白這些道理，但迷糊中他感覺得到，心中不忘師父的歌，按照《道陽心經(jīng)》的心法來練習(xí)便能氣血順暢。

“癢……癢……師父，你撓我癢癢干嘛……哈哈……哈哈哈……癢死了……師父！”

李天程猛一睜眼，只見大白正用它的尾巴撓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