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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是來給太子送禮的,沒說錯吧?” 窗外的人影繼續道。
太子默不作聲,思考良久,突然問道:“如果我不合作呢?”
“如果你不合作,我想七皇子一定有興趣合作。”
太子手里的寶劍哐當掉落在地,呆站在原地很久。
“官刀明日午時,送到北市喬老莊家。”太子的聲音堅決。
太監李二喜從長樂宮出來,行色匆匆一步三回頭來到承明殿,中常侍馮萬天拂塵一檔:“什么事啊李二喜?”
“我……我要見皇上……”李二喜道。
“嗯?皇上是你想見就見的嗎?”馮萬天翻了李二喜一個白眼,“再說,這都什么時辰了?”
李二喜像是尿急一般,有些憋不住:“還勞煩常待大人通報一聲,就說……就說是關于太后的事。”
這次太后中蠱事件,皇上將太后身邊的丫頭太監全都換了個遍,據說為了太后安全考慮,但馮萬天知道,皇上的意思,可不單單是為了太后的安全,魏太后在朝廷的勢力,可是說一不二,皇上身邊三公九卿中有一半的人都是魏太后的勢力,包括她的親侄女謝皇后。
馮萬天讓李二喜等著,自己進去通報,一會兒出來道:“陛下讓你進去。”
李二喜跪倒在地,皇帝問道:“什么事啊?”
李二喜看了看兩旁,站著馮萬天和兩名宮女,皇帝道:“都是自己人,說吧。”
“太后……太后今日召見了尚書令大人。”李二喜道。
皇帝看著手里的奏章道:“尚書令大人是太后的親外甥,平日見個面敘敘家常,沒什么奇怪。”
“可……可是……太后想讓尚書令大人去查……去查西門念月的身世……”李二喜吞吞吐吐道。
“西門念月?” 皇帝的眼睛停下了,“沒想到太后對自己的救命恩人這么有興趣。”
“是的,小的也……也覺得奇怪。”
“很好,”皇帝將手里的奏章丟在一旁,意味深長道,“如果尚書令大人查到什么或是查不到什么,你都告訴朕,作為兒臣,也想替太后分憂。”
李二喜眼神一亮,皇帝都要托自己辦事,得意之氣自是不少,看來這次小報告打對了:“小的遵旨,小的一定盡忠職守。”
“朕就喜歡盡忠職守之人,好吧,你下去吧。”皇上揮手道。
李二喜叩謝退出承明殿,一臉春風拂面,馮萬天冷哼一聲:“嘚瑟!”
這是一間干凈、樸素的臥室,屋內茶案上燃著紫檀香,臥室的北面擺放著一張木床,木床上躺著一位素顏女子,細細一看,面色有些泛白,仿佛剛生過一場病,只見女子忽然猛地坐起身來,口里大叫:“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女子清醒過來,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她環視四周,這一切是那般陌生,她看著這木門,床頭,被子,衣服,忽然發現有些不對,猛朝自己前胸摸去,她記得,自己落水的時候還是男裝,可現在……可現在居然只穿了件粗布睡衣。這睡衣并不是自己的……
女子記起來,自己落水之后,是那小和尚救了自己,女子自言自語道:“不好,該不會是個花和尚吧?”
門外傳來腳步聲,女子連忙臥倒,佯裝成尚未醒來的樣子,她清楚,在陌生的環境,貿然行動對自己并不利。只見李天程手里端著一碗剛煎好的中藥,潑灑著進來,看了看女子自言自語道:“兇婆娘,睡了兩天了還不醒,該不會是裝死騙我的吧?”
李天程在女子俊俏的臉旦上捏了捏,女子強忍著疼硬是沒反應,李天程還是有些懷疑,又朝女子白嫩嫩的臉上“啪”地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得結實,女子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但還是緊閉著眼不動聲色,李天程又自言自語道:“看來真沒醒了。”
然后他扶女子靠在床頭,端起藥碗,用勺子盛了一勺,準備喂給女子,女子嘴巴閉得緊,中藥沒有一滴流進女子口中,全灑在了床頭,李天程站起身抓耳撓腮想了一會,忽然一拍腦袋:“有了!”
李天程一手端著碗,一手捏住女子鼻頭,等著女子呼吸不過來一張嘴,李天程立即將藥倒入她口中,女子被嗆得不行,哇啦啦直吐藥水,李天程見此,興奮道:“早就知道你醒了,還給我裝。”
女子瞪著眼,兩只大眼珠快要冒出火花來,揚手就朝李天程左臉一巴掌,口里叫道:“liú máng!”
李天程被這一巴掌打得沒反應過來,這不是第一次被這女人打了,他正想說“還來?”,果然右臉又是一陣火辣,看來打完左臉不打右臉總顯得不平衡,女子又罵道:“無恥!”
你以為兩巴掌能解女子心頭恨,那就錯了,女子是打出了慣性,嘴里罵道:“變態!”又朝李天程招呼過來。
李天程吃了兩次虧,終于長了點記性,截住女子手腕道:“說我liú máng、無恥也就算了,變態可萬萬不能認。”
“你這色魔,你說,你都對我做了什么?”女子哭嚷著。
“我哪有對你……做什么……”李天程有些摸不著頭腦。
“混蛋臭狗屎王八蛋,我的衣服都被換了,你還不承認!”女子撒潑道。
原來女子是發現自己衣服被換,認為李天程對她圖謀不軌,李天程很不服氣:“你還好意思說,就為了救你,害我從此不能虔心向佛,再說了,你的衣服,又不是我……那是我師……師父……”
“你師父……”若說有比被一個男人非禮更悲傷的事,那應該是被一個老男人非禮,女子差點沒氣過背去,“你……你居然讓一個老和尚……”
女子發瘋似的要和李天程拼命,李天程一看形勢不妙,朝后躍出一丈,女子隨手抄起床頭的繡花枕朝李天程砸過去,李天程雖然武功平平,但輕功卻是一流,稍一閃身,枕頭從右側一劃而過直朝門外飛去,只聽一聲悶響,那是繡花枕撞在人臉上的聲音,門口傳來一女聲:“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繡花枕擊中了一名道姑,這道姑看上去四十來歲,雖衣著道袍,亦是風華絕塵,道姑來到女子身旁,輕聲問道:“紫云姑娘,身體感覺如何?”
床上撒潑的女子往后一縮,看似有些害怕,偷眼打量道姑:“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換衣服的時候,看你內飾上繡有‘暮紫云’,難道不是姑娘的名諱?”道姑問道。
紫云慢慢抬起頭,看著道姑:“你是說……是你……是你給我換的衣服……你是他……師父?”
道姑點點頭。
紫云緊繃的臉忽然泛起一個羞澀的笑漣,看來自己多慮了,李天程拉起道姑和紫云手道:“來,小兄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師父,玄青真人。”
紫云甩開李天程不屑道:“誰是你兄弟!”
雖然早知紫云是女兒身,但紫云現在身著麻布睡衣,頭梳四方髻,李天程一時性急竟忘了對方的身份,被紫云這一甩手,弄得耳根都紅了,訕笑著賠禮:“對……對不起……我……我差點忘了……”
想不到李天程這厚顏無恥的小無賴還有害臊的時候,李天程的窘態讓玄青真人不由會心一笑,玄青真人道:“天程這孩子可是關心你,把你從河邊背回來,守了你兩天兩夜……”
“誰要他關心……”紫云嘀咕道,“要不是他我才不會掉河里……”
李天程更是窘得脹*紅了臉,玄青真人噗嗤一笑:“你們慢慢聊,我去給你們準備些齋飯。”
李天程立馬附和:“我……我也去……我去幫師父劈柴……”
“誰要你幫師父劈柴了?你留在這里好好陪紫云姑娘,不許欺負人家!”玄青真人一把將李天程推開,拂塵而去。
李天程的前二十年什么都嘗試過,就不知道什么是尷尬,現在頭一次感覺自己的手腳長得有些多余,該如何擺放它們倒是個難題,李天程低頭瞅著自己的腳尖,表示自己在意腳尖比在意身旁的女人多一點,紫云鄙夷道:“自古女冠只收女弟子,還好意思說自己不是變態!”
“我變態……”李天程不服,“你一會兒男一會兒女的還不夠變態……鬼知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紫云好像聽出了李天程話里的味道,擼起袖子就要開架:“你說什么?”
李天程好漢不吃眼前虧,一溜煙往外跑,邊跑邊喊道:“我去幫師父干活,你喝完藥出來吃飯。”
這是一座坐落半山的道觀,道觀正門的橫匾上雕刻著蒼勁有力的“**觀”三字,門柱和臺階上爬滿了青苔,不少地方已經破損,看來有一些年代了,早晨剛下過雨,山上云霧繚繞,從道觀往下看,下面是洛陽城邊香火最旺盛的白馬寺,紫云站在觀雨臺深吸了一口,這清新的空氣沁人肺腑,讓人神清氣爽。
正此時,遠處傳來李天程的喊聲:“紫云,紫云姑娘……”
紫云一轉身,李天程已經站在了她身后,李天程道:“還以為你下山了?害我把整個**觀都找遍了……”
紫云摸著咕咕叫的肚子道:“誰說我下山了,我肚子可餓著呢!”
李天程一笑,道:“走吧,師父今天燒了七個菜,個個都讓人流口水……”
“這……這太好吃了……我以前怎么沒覺得冬葵可以這么好吃……還有這……竹筍……恩……炒得也很好……”紫云嘴里包著飯菜有些說不清話。
李天程道:“我要是兩天不進食,喝口水都覺得香。”
紫云道:“才不是呢……這是玄青師父廚藝好……比我們家那個……那個胖大廚做的好吃多了……”
玄青真人笑道:“山野之地,都是農家小菜,紫云姑娘不嫌棄就好。”
“不嫌棄,不嫌棄,這么好的東西怎么能夠嫌棄,”紫云一邊吃一邊說,見玄青真人和李天程沒有動筷子的意思,問道,“你們也吃啊,你們怎么不吃?”
還好她及時明白了,這面前的七個盤子,都被她一掃而光了,哪還有什么菜?
紫云尷尬地收起筷子,咽了咽嘴里的飯菜:“我……我……不好意思……”
玄青真人對李天程道:“天程,你去把廚房里的饅頭拿出來。”
李天程應聲去了,紫云連忙擺手道:“夠了夠了,我吃飽了!”
李天程將熱騰騰的饅頭放在桌子上,紫云還是忍不住又抓了兩個:“好了,剩下的全歸你們。”
李天程和玄青相視一笑。
“有好東西吃也不叫我?”忽聽院門外傳來高昂的男人叱責聲。
著一嗓子聲音洪亮,引得眾人朝院門望去,只見李天程跳起身高聲呼喊道:“師父,你怎么來了?”
這不正是李天程上次叫他起床的大和尚嗎?大和尚道:“還在山門外就聞到飯菜香,我這一嘴饞腳就不聽使喚了。”
玄青真人起身相迎:“圓通師父,可惜你這次來晚了。”
被稱為圓通的大和尚道:“啊,這么不歡迎我?”
“不是,師傅,是我們只剩饅頭了。”李天程攤手對著桌上的杯盤狼藉道。
紫云將手里的饅頭往身后藏起來,厚著臉道:“人家只是把兩天的飯當一頓吃了……”
圓通朝紫云臉上仔細打量了又打量,忽然一怔,似乎想說點什么,隨即又是哈哈一笑,對李天程道:“天程,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李天程愣了一下,拍著腦袋想了又想,恍然大悟道,“哦,糟糕!今天是十五,是俗家弟子每月的經考法會!”
李天程話未畢,人已到了院門外,紫云可不允許李天程把自己留在這兒,忙抓起饅頭跟了上去,邊跑邊喊:“哎哎哎,你等等我!”
看著兩人歡快的身影一前一后朝山下跑去,圓通心底羨慕,眼前這穿道袍的女人,徐娘半老,但在圓通的眼里,卻是風韻猶存,玄青的目光剛一觸到圓通,發現圓通正呆呆盯著自己,她立即避開了他的目光,兩人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們的距離是那么近,只一丈之隔,他們的距離又是那么遠,他們的身份、過往,讓他們不能再進一步,哪怕是再近一步,玄青被盯得有些不自然,轉過身去,圓通意識到自己的無禮,心感歉意:“對不起,我……那我先走了,寺里還有些事情需要我處理……”
說著圓通轉身朝院門而去,玄青睜眼看他離去,她能說什么?她什么也不能說!如果她想挽留一個人,她需要一個理由,是的,她需要一個理由,忽然她想到了一個理由,她叫住圓通:“你等等……”
玄青邁著碎步跑進屋內,取出一個包裹,塞給圓通道:“你鞋破了,給你新做了一雙新的。”
圓通生硬地接過包裹,不知道該說什么好,玄青噗嗤一笑,推了他一下道:“愣著干嘛,再不回去我看你師兄又要派人滿山找你了。”
圓通邁步走向山門口,回頭過來,欲言又止,仿佛有些不舍,仿佛這次離去,便再也無法相見。
參加完經考法會的李天程,四腳朝天躺在草地上,懶洋洋的陽光打在臉上,這藍天和白云,這眉山與秀水,真適合睡個舒適覺,忽然,他聽見身后傳來窸窣的腳步聲,李天程猛一回頭,看見了一個禿頂,那是個熟悉的禿頂。
“師……師父!”李天程猛地坐起身來。
圓通穿著青灰納衣,提著酒罐子過來,罵道:“主持讓你挑水,你又跑來偷懶了!”
“沒,沒,師父,我這一下午已經挑了十八擔水,就休息一刻鐘,就一刻鐘……”看圓通也沒有責怪的意思,李天程偷瞄著圓通道,“師父,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
“你這臭小子,你呆哪兒為師會找不著你?”
“是是是,什么都瞞不過師父的法眼,這白馬寺的山山水水盡在師父掌握之中。”
圓通看著這白馬寺的山山水水,面色有些凝重,李天程問道:“師父,你怎么了?”
圓通沒有回答,李天程推了一下他,又問:“師父,你最近是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樣子?”
圓通反應過來:“哦,沒,沒什么,師父能有什么事?”
圓通看著李天程,道:“天程啊,這些年師父對你可好?”
“那還用說嗎?好!簡直比我親生父母好一百倍。”李天程對被親生父母遺棄一事耿耿于懷,“哎,師父,你說我親生父母丟下我會不會后悔?”
“嗯哼,我想,一定會的……”圓通不太喜歡談當年撿李天程的舊事,李天程知道。
圓通又道:“天程啊,你還記得我教你的那首歌嗎?”
“記得啊,當然記得,師傅說過,只要我想你了,就唱這首歌,我唱給師父聽……”李天程清了清嗓子唱道,“觀天之道,執天之行,五賊在心,施行于天。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立天之道以定人。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化定基……”
“不錯,千萬記得,師傅教你的歌只能唱給師傅聽,要唱給別人聽,師傅我打得你屁股開花!”
“知道了師父,你都說了千百遍了!”李天程有些不耐煩,師父就是一個啰嗦和尚,李天程忽然抖機靈問道,“師父,這歌是誰教你的?教你的人是不是也不允許你唱給別人聽?你要唱給別人聽了,會不會要屁股開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屁股開花?”圓通一囧,隨即反應過來,伸手真要打李天程屁股,“好啊,你敢開師父玩笑了……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李天程竄起身來,一溜煙不見了人影:“師父,你先追上我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