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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莫甘道：“那敢情正好，雖來長安六年，還是沒能習(xí)慣跪坐之禮，在我匈奴之地都是席地而坐，倒是無拘無束，盡情暢所欲言。”且莫甘席地坐下。

西門念月斟酒道：“長安羈絆之地，還能游刃g(shù)uān　chǎng有余，左賢王可不是一般人。”

“游刃g(shù)uān　chǎng談不上，就是哪位王爺喜歡古玩字畫，哪位大臣喜歡香車寶馬，在下便想辦法滿足，錢財(cái)，不過身外之物，不值得放心上?！?

“左賢王年紀(jì)輕輕，能如此豁達(dá)，令人佩服?！?

“豁達(dá)說不上，作為匈奴交換到漢室的質(zhì)子，今天喝完這壺酒，能不能活過明天誰也不知道，多交一位朋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過久了，也就習(xí)慣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且莫甘這番話，看似毫無保留，可西門念月清楚，能夠有心打點(diǎn)guān　chǎng之人，都是為明天做準(zhǔn)備，絕非今朝有酒今朝醉。

且莫甘打量著西門念月：“如果我沒猜錯(cuò)，世子今年可是貴庚二十八？”

西門念月停下酒杯道：“在下從記事起就是一名棄子，具體年齡幾何，至今未知?！?

“棄子？”左賢王苦笑，棄子，被人丟棄之子，自己雖貴為匈奴左賢王，但偏偏是一名質(zhì)子，一名質(zhì)子，給再多的頭銜，那也是一名棄子。

左賢王又道：“世子雖然長在吳郡，可從面相看，世子身材高大，闊臉，高顴骨，可一點(diǎn)不像是漢人……”

“是嗎？前幾日還有人說我長得極像我父王?！?

“我有個(gè)親姑姑冒月居次，在單于庭之時(shí)就已懷有骨肉，如果她的親骨肉現(xiàn)在沒有遇害，可是正好二十八歲?！?

西門念月臉頰忽然抽動(dòng)了一下：“可惜，當(dāng)年冒月居次的親骨肉，早已不在人世……”

左賢王啞然一笑：“好了，我們不說那些傷心事，今日但求與君同飲，何必管他世上紛爭?！鼻夷收f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左賢王所言甚是，看來咱們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烏蒙山下，月光皎皎，遠(yuǎn)處的屋檐上，出現(xiàn)一點(diǎn)黑影，黑影忽上忽下，從一戶人家屋頂，跳躍到另一戶人家屋頂，它的動(dòng)作是那么迅捷，又是那么輕盈，迅捷得如同一只小鳥，在月光下收放自如，輕盈得如同一支羽毛，這淡淡的晚風(fēng)都能將其吹走。黑影飄著飄著，最后停在了周氏門前的老槐樹上，這下能看清楚，這不是七月十五夜里的鬼魅，這是一個(gè)人，一個(gè)身著夜行衣的人，這人就站在老槐樹丫上，靜靜看著長滿野草的殘庭破院，就這樣一動(dòng)不動(dòng)，足足過了半個(gè)時(shí)辰，老槐樹的丫枝輕輕一顫，黑影再次飄起，從來時(shí)的瓦屋頂躍去。

周宅墻角的黑夜里，忽然亮起一雙眼睛，剛才的一切，都沒能逃過這雙眼睛，只見黑夜里飛出一根金黃絲線，悄無聲息插進(jìn)了十丈外的瓦屋頂，隨即半空中出現(xiàn)一道白影，仔細(xì)一看，那是一錦衣少年坐在一把雕花椅子上，也許你見過各式各樣的椅子，但能上天的，保證是頭一回見得。這能上天的椅子載著錦衣少年像只巨型蜘蛛，快速朝黑影爬去，但是他沒有靠得太近，他一直和黑影保持約三十丈距離，兩只影子，就這樣一前一后，劃過屋頂，劃過田野，劃過湖泊，劃過這沉靜的大地……最后兩只影子來到了一片竹林，忽然前面的黑影停了下來，后面的白影也停了下來，兩人隔著竹林對視了很久，風(fēng)吹的竹林嘎吱直響，竹葉滿天飛舞，黑衣人開口道：“自封氣息追我一百里，這等輕功，當(dāng)世少見，閣下究竟何人？”

西門念月沒有答話，黑衣人知道，在沒有一分高下之前，對方有權(quán)拒絕自己的任何問題，黑衣人拔出腰間明晃晃的長劍，三個(gè)跨步起飛直朝西門念月刺來，西門念月一掄手中千仞金綸，只見一道金光在月下一閃而過，黑衣人忽覺后背殺氣騰騰，立即收回手中長劍，抵擋從身后襲來的鯨骨針，如此反復(fù)，近十個(gè)回合，黑衣人眼里漏出不可思議的神色，這么多年了，沒人能完全躲過自己的連襟十三劍，而今日自己用了六招竟未能近其丈內(nèi)，黑衣人使出第七招名叫“天寒地凍”，劍尖上的寒氣和月光的冰冷，如夜幕般籠罩著西門念月，西門念月忽覺鼻尖一陣寒顫，黑衣人的劍尖離西門念月的百會穴不到一尺距離，可是，它再?zèng)]能前進(jìn)半寸，西門念月用食指和中指硬生生夾住了劍刃，兩人四目以對，月光下，黑衣蒙面人看清了西門念月的臉，突然眉心一顫，隨即朝西門念月的雙腿打量過去，忽地一個(gè)鯉魚打挺翻身越開兩丈遠(yuǎn)，在遠(yuǎn)處愣了半晌，隨后竹林響起“砰”一聲巨響，一時(shí)間竹林里煙云四起，西門念月眼前一抹黑，分不清哪里是竹林，哪里是黑衣人，他豎耳聆聽身邊任何異動(dòng)，等煙云散盡，再看剛才的地方，哪里還有什么黑衣人？

“好輕功。”西門念月看著竹林深處道。

吳王府內(nèi)，十三叔把摸著自己的絡(luò)腮胡問道：“按少爺所說，那人是在城南外竹林消失，可城南這么大，我們該如何著手？”

西門念月道：“我跟他比劃途中，他離我最近不到三尺?！?

“那他身上有蘭芷凝香嗎？”　十三叔忙問道。

西門念月?lián)u了搖頭：“說不清，他身上有股濃烈的煙火味，足以掩蓋其他任何味道。”

“煙火味？”十三叔思索道，“這么說，此人應(yīng)該是居住在一個(gè)長年煙火濃烈的地方……難道是……”

十三叔想到了什么，西門念月會意地點(diǎn)頭：“寺廟是個(gè)極好的藏身之所，可是本朝自引入西域佛教，光城南的寺廟，大大小小就有十七家，如果我們速度不夠快或是動(dòng)作太大，很可能打草驚蛇……”

“那可怎么辦？”　十三叔撓頭道。

西門念月思考了一會，對十三叔道：“你帶上一封黃金，去找中常侍馮萬天，求一份長安寺廟詳細(xì)分布圖和備案人員花名冊。”

十三叔明白少爺?shù)囊馑迹掖胰チ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