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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馬兒硬闖之際,那名男子又飛身跳回馬車之上,他一把勒住馬韁,馬兒前肢騰空。
這一匹約有丈長的巨馬居然就這么站了起來。
也就這么一下的仰望,守城士兵的心城被下了大半。
只聽那人贊賞道:“不錯,婆遼城的士兵們,各個都無畏死亡,是我星冥帝國的好男兒!”
守城士兵正欲喊話,瞧見此人身后又傳來陣陣馬蹄,不消一會兒,又有數名輕騎奔襲而來,塵埃落定后,數人已在男青年身后穩住馬匹,恭敬道:“世子殿下,是我等輸了。”
那男青年哈哈大笑,“輸了的人,待會兒進城,可就別再掉隊了。”
諸人齊聲道:“屬下領命!”
男青年大手一揮,道:“我乃世子許平栗,爾等快快讓出道路,可別耽擱了本世子觀瞻青華祠寺。”
守城官兵們并未收回長戟,也未將厚背刀歸鞘,有名士兵對許平栗說道:“點睛大典在昨日已經完畢,你若是軍營中人,勸你快些回營!”
之所以這般不近人情,是此士兵知曉,按照縣令路名珺大人口授的祇首公文,為保護點睛大典能夠順利完畢,公布了其中一點要文:以婆遼城為中心,以及周邊城鎮不得出現將軍將士周游別城,各個城鎮,各自分配人手,穩定城鎮安寧。
何況這位自稱是世子殿下的許平栗,其父王之兵力,駐扎在離此地上千里之遙。
男青年坐在馬背上,手持馬鞭,質問道:“難道你沒聽清楚,我到底是誰?”
星冥帝國為數不多的異姓王,康巡王許棟,鎮守邊關三十余年。其獨子許平栗,在康巡王百年之后,可繼承王位不降其爵位,世襲罔替。
這是皇帝凌顏在初登王座之時,為穩住康巡王不動搖的唯一手段。
那名士兵義正言辭道:“聽清楚了,請出示軍牌,亦或者軍中的邊防印信。”
男青年對此并不滿意,他雙腿輕夾馬腹,上前狠狠一鞭打在士兵的臉上。
士兵臉頰吃痛,痛入骨髓,此時此刻,他卻不曾后退,持戟往前,警告道:“你!?休得無禮!”
男青年一臉不屑,嗤笑道:“若是都與你講明白了,你的不長眼,我找什么地兒撒去?趕緊讓開了,若是不讓開,將你踏成肉泥,本世子再到你們府衙大人,說明緣由也不遲。”
許平栗的說法,完全不合府衙路名珺平日里對士兵的講演。
士兵當然不肯放行,他這一次是往前踏出一步,用戟指著許平栗,道:“既然你有官位在身,我必有責審查每一個過境之人,若是你還不拿出印信,就請原路返回,否則按冒充朝廷命官論處!”
許平栗身后的男子,騎馬而來,一只滿是老繭的大手奪過那名士兵的長戟,他用戟反指著士兵說道:“大膽,世子殿下的去路你也敢攔,還不快快讓開,否則你死罪難逃!”
士兵換了右手持厚背刀,振聲道:“他娘的,不出示證明,我如何得知你是否假冒,如果爾等再糾纏不休,也別怪我按刑部頒發的歷法,以及祇首黃大人的文書,將爾等拿下!”
男子怒不可遏,正欲發作,他身旁的許平栗卻是譏笑道:“如果出示了,我又怎么能砍下你的手?”
只見士兵眼前一個殘影劃過,他的厚背刀便已掉落在地,而在刀把上,還緊緊握著他的右手掌。
士兵痛叫一聲,捏住噴血而出的手腕,坐倒在地,其同僚訓練有素上前封住許平栗的去路,有四名機警的,已經將一行來路不明的人團團圍住,以防其逃走。
也就在鬧得不可開交的此時,只見許平栗從懷中掏出一物,笑著說道:“此人有眼無珠,沖撞本世子,目無法紀,本世子親自斬下他的手掌,以儆效尤。”
眾多守城士兵瞧著那年紀輕輕的許平栗,樂呵呵地手持一塊金光閃耀的令牌,已心如死灰。
那名斷了手掌的士兵,額頭布滿汗水,他兩眼流著眼淚,身心都被眼前的這位自稱世子的人,給折磨地心身崩殂。
世子許平栗翻身上馬,光天化日之下,領著一眾將士大搖大擺地牽著馬匹進了婆遼城。
金堤娣正巧在城門口出現,她來到忍著劇痛也不吭聲的士兵身邊,先是與其他士兵說明了來意,然后拾起他的斷手,看了看傷口,說道:“傷口沒有染毒,你運氣不錯,遇見本姑奶奶了。”
金堤娣從懷中摸出一只玉瓶,傾倒出一些看似泥漿的東西,給斷手傷口處抹勻。隨后攤起手掌,五指成勾,只見手掌中心有一團霧氣
徐徐而生。
是靈氣外溢,只不過金堤娣尚未將靈氣凝成實質,她也只能通過士兵的傷口處,以此作為媒介,將斷手與傷口吻合后,迅速使靈氣牽連血管以及神經的對接。
為確保在靈氣消散后,已經對接成功的血管跟神經不錯位,金堤娣又拿出十數只細小銀針,從士兵的掌心徑直插入,完成了鞏固。
待到將士兵的傷口包扎完畢,金堤娣笑著拍了拍手,將靈氣散去,說道:“可以的啊,這么疼,不曾叫喚一聲。”
士兵臉色發白,他快要虛脫,但還是強提精神,跟眼前的神醫磕頭致謝。
傷者未能說出一句話,金堤娣也能夠心安理得全然接受。
自己又救了一人,金堤娣心情不錯,沒給別人逮著多搭腔的機會,她悄悄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客棧里,孔夫人提前到來,詢問過掌柜的之后,才得知單璠幾人前腳剛走。
因顧芳齋還有戲臺上的事,需要何香回去敲定,她便留下了對單璠印象較好的卓前輩在此恭候,她則趕回了戲園子。
當夕陽的最后一縷陽光,從客棧大門口鋪入大堂時,單璠幾人正巧與那粗布麻衣的卓前輩在門口碰面。
單璠恭敬抱拳道:“晚輩單璠,見過前輩。”
漢子點頭,道:“我姓卓,雙名赟樊,咱們倆有些緣分,尾名同音。”
單璠笑著與卓前輩介紹了她身旁的凌元,以及她的好師兄,順帶還夸贊了他的師兄,符箓功底有多深厚,道法有多玄妙,總之單璠想盡一切辦法,要打響師兄的名號。
陳雍庭不喜這般,他立馬說道:“卓前輩別聽我師妹胡言,我就一個小道士,給別人鎮鎮宅子,看看風水,糊口飯吃而已。”
卓赟樊卻是點頭道:“有點意思,希望有機會能夠瞧見你出手。”
陳雍庭一瞧卓前輩誤會了,也不知該說什么好。
隨后卓赟樊帶著單璠幾人,走出客棧,此時他們卻忘記叫上了師傅。
路上,卓赟樊介紹了孔夫人何香,以及孔家莊的背景歷史。
單璠幾人聽得出來,眼前的卓前輩,很是佩服孔家莊莊主孔鐸昭的武藝,特別是他的一雙拳頭,堪比鐵石。
卓赟樊還主動與單璠分析了,從單璠犯錯到認錯,這之間的心境變化,以及他對單璠的改觀。
一般有門有派的女流,根本就做不到,因為卓赟樊很明白,這樣的女子,多半會招來同門師兄打壓此事。
但單璠的做法,可取之處太多。
天色已暗淡,幾人來到一處燈火輝煌處,單璠幾人瞧見書寫‘顧芳齋’三字的匾額,在這夜色之中瑩瑩發光,應當是運用了某種珍貴料子,這在道靈界山下并不多見。
顧芳齋乃是一座四進大院,幾人走過一進的正院,再過一趟堂屋,便聽見了前方的陣陣鼓掌叫好聲。
走進大堂,一陣輕鑼鼓,聲響卻尖不刺耳,臺上的兩側沾滿了服飾各異的戲子,他們的臉上色彩各不相同,有些手持寶扇,有些手握銀槍,場地的中央,兩位戲子的對壘,惹得臺下掌聲不斷。坐在前排的看客,在看得盡興時,會大開嗓子,嚎一句:“賞!”
隨后便有人,將一錠金子拋向戲臺,就這一下,又是一陣吆喝。
丑女人出現在單璠幾人跟前,她領著單璠來到看客的第二排的圓桌坐下,臨走前與單璠囑咐道:“孔夫人讓單姑娘在此看戲,若有需求,可隨時告訴老卓。”
單璠道了一聲謝后,四周又傳來吆喝聲,她連忙往臺上看去,原來有戲子正好僵直往地上躺下,其果決有目共睹。
圓桌上有吃食,水果糕點,樣式多量也大,幾人尚未吃飯,陳雍庭與凌元早已開拔,嘴上沒有停歇。
臺上戲子唱到某一處,坐在單璠身旁的卓赟樊會指出其精髓,比方臺上戲子的蘭花指法,其韻味有何獨到之處,以及戲子騰空時的踢腿,又難在何處。
單璠看得認真,腦袋里比較反復,的確,比起常人來,臺上戲子在身段上,是要更加擁有天賦,且美感不失,這也是戲子們能夠掙得吆喝聲的緣故。
一臺戲唱罷,臺上所有戲子在下臺前,并列朝臺下深深鞠躬,以示感謝。
又一臺戲上演,單璠一眼就瞧出第一位登臺的戲子,就是孔夫人。
只因孔夫人也第一時間,目光找到了單璠,臺上臺下,倆人時不時遙遙相望。
孔夫人臉上畫有白霜,兩只眼睛周圍,金光閃閃,嘴角處也有細紋延伸至后頸的樣子,單璠與卓赟樊問道:“卓前輩,孔夫人的這一出戲,好像唱的不是人。”
卓赟樊點頭道:“這是一只妖精與人間男子的故事,孔夫人扮的是一條蟒精,待會兒還有一位男子出現,單姑娘細細看來便是,有重頭戲的。”
單璠心頭期待不已,重頭戲會是什么樣呢,總不能真能變成蟒吧?
臺上正在上演人與妖的相識,臺下的吆喝聲比上一場,要多出很多。
很多時候單璠看著不起眼的地方,就稀里糊涂地在她周遭響起滿堂喝彩,比方臺上的孔夫人與一名手持禪杖的和尚,有著近乎武術套照的過場。
單璠瞅了一眼卓前輩,見他正目不轉睛地觀戲,便也不忍打攪。
感受到了單璠的困惑,卓赟樊這位功夫底子不錯的江湖武夫,與單璠解釋道:“單姑娘之所以看不懂,是因為吆喝聲都來自練武之人。”
單璠便更加不明所以。
卓赟樊笑著解釋道:“在我看來,孔夫人的武學底子雖然不差,但她有一處,可強到別的戲子模仿不來,那便是孔夫人對身段的展現,以及踢腿的控制,可謂天人合一,是祖師爺賞飯吃。單姑娘是第一次看戲?”
單璠點了點頭。
卓赟樊道:“那就沒關系,我第一次看戲的時候,差不多也是單姑娘這般想法。”
半個時辰的一臺戲,單璠無聊就刻意數了數,看客拋的金錠有六回,掌聲有三十余次,震耳的吆喝聲便數不過來了。
而至于卓前輩口中的重頭戲,則是孔夫人在以為身披袈裟的和尚手上,連做了十余個后空翻吧,身段的確美極了。
第二臺戲唱罷,孔夫人與三位同僚齊齊鞠躬,隨之退下臺去。
在第三場戲登臺沒多久,單璠便看見有個身影,從后臺繞過看客們,來到了她的身邊。
眼前人尚未褪去臉上的臉譜,單璠起身,贊揚道:“孔夫人,你的戲真好看。”
孔夫人拉著單璠的手入座,她笑著說道:“也就那樣,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卸妝,沒嚇到你吧。”
單璠道:“在臺下看臺上不覺得,在臺下看……”
孔夫人淺笑道:“如何?”
單璠一樂呵,“也還行。”
倆女齊齊而笑,孔夫人意識到臺上,連忙捂住嘴,單璠也同樣如此。
此刻倆人好似親姐妹一般。
突然之間,有一只手伸向孔夫人的臉,孔夫人沒來得及躲掉,被人捏了一下,嚇得孔夫人躲進了單璠懷里。
卓赟樊出招想要抓住那賊子的臟手,卻沒能如愿。
只見前排有一男青年,笑瞇瞇地與孔夫人說道:“原來真是個女的,我還以為是個男的,實在是有趣,姑娘你唱的戲,本世子喜歡。”
孔夫人沒有出聲,她不想把事情鬧大。
卓赟樊怒喝道:“放肆!宵小鼠輩,竟敢胡作非為,你當這里是什么!?”
這一聲震天響,使得臺上的戲戛然而止。
男青年輕輕皺眉,他不解道:“你嚷什么?捏一下又如何,是嫌本世子給的賞銀不夠?來啊,再給點兒。”
于是就有人扔了三錠金元寶在單璠跟前的圓桌上,聲響在這已經平靜下來戲院里,異常的響。
卓赟樊正欲發難,孔夫人則將其攔住:“卓前輩,算了。”
孔夫人又與男青年說道:“顧芳齋有規矩,賞銀只在臺上收,客官現下給的,恕難從命,麻煩卓前輩了。”
卓赟樊隨即抄起桌上的三錠金元寶,有樣學樣地扔了回去,氣得扔元寶的男子直吹胡子瞪眼。
男青年抬高雙手,笑著跟在場所有人解釋道:“不好意思,聲音大了點,希望沒打擾各位看戲,臺上的,你們繼續,戲要是唱得好,本世子是不會吝嗇打賞。”
臺上的戲子在短暫的交頭接耳后,繼續唱著。
已經坐下的男青年突然扭頭與何香問道:“姑娘可有婚配?”
卓赟樊低聲罵道:“婚你娘了個頭。”
男青年并未在意,直直地盯著孔夫人,而孔夫人則與單璠說道:“妹子,跟姐姐去后臺,待會兒咱們再出來找你的朋友,今夜沒有宵禁,咱們好好在一起聚聚。”
單璠點頭,當她起身之時,那只臭手又朝顧芳齋頭牌的臀部伸去,卓赟樊上前一步,卻是單璠搶先劫下男青年。
男青年修為如何,他自身很清楚,就一旁還未來得及得手粗布麻衣漢子,也追尋不到他的手法蹤跡,然而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姑娘,不僅能夠巧妙拿住他的手腕,還能在她面前鎮定自若道:“你不要這樣,要是再不知悔改,我們可就要報官了。”
位上的男青年呵呵一笑,收回了手,臉上明顯意猶未盡,但他還是將臉轉向戲臺,似乎真的不再犯禁。
何香看不懂單璠手法上的技巧,但她能夠說服男青年罷手,便笑容盈盈地挽著單璠的手臂,走去后臺。
那知男青年目光跟隨倆女的身影,他緩緩起身,怕了拍身上的灰塵,跟著倆女走向后臺。
一只手臂突然搭在他的肩上,在他背后響起凌元的嗓音:“你有完沒完?”
男青年卻在此時突然發難,他的手中多出一根竹筷,在他轉身的同時,左手抵住凌元的手臂,右手持筷朝著凌元的脖頸刺去。
動作太快,比起方才單璠攔截他出手的那一招,根本云泥之別。
凌元在此時吃了大虧,男青年一擊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