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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要把愿望寫在花燈上才會靈,老人家我不會寫字,就只能胡亂畫幾筆了。”好像是猜對了柴倩心中的疑惑,老婆婆不緊不慢的開口:“閨女,你嗓子好了,如今也比之前漂亮多了。”
“是嗎?”柴倩不以為然的笑笑,見她似乎有些郁郁寡歡,便安慰道:“因為,我要嫁人了。”
“嫁人好啊!之前你還說你嫁不出去,老人家我活了這把年紀從來不會騙人的,喝了我店里的銀耳蓮子羹,保證你姻緣美滿,連生貴子,一家人和和□□。”
柴倩忍不住笑了,難為她把廣告詞記得那么清楚,竟然一個字都沒有漏掉,柴倩拿起一旁的花燈,蹲下來道:“老婆婆你想寫什么,我幫你寫吧,我雖然字不好,寫下來總歸比較靈。”
老婆婆嘆了一口氣道:“我兒子旺財,雖然從小身體不好,又摔斷了一條腿,可我們也養了他三十多年了,前一陣子忽然丟了,我們找遍了整個京城都沒找到,連京兆尹那里都去投案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我們兩老的沒指望他養老送終,只想他平平安安的在我們身邊,哪怕養他一輩子也無妨啊!”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柴倩嘆了一口氣,提起筆,認認真真的在花燈上寫下六個字:旺財,你快回來!
☆、第三十一章
老婆婆看了道:“姑娘,你這字也沒比我老太婆的鬼畫符好多少,這河神能看的明白不?”
柴倩不知如何回復,想了半天擰眉一本正經道:“你沒看見過哪些道士做法的時候,也會把字寫成這樣的嗎?越是這樣的,才越是靈驗!”
“咳咳咳……”不遠處河岸邊傳來了克制已久卻再也忍不住的咳嗽聲。趙青舒抬眸看著柴倩,如隔了千山萬水,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他的輪椅緩緩靠近,不動聲色的從她手中接過筆,彎腰撿起地上的一盞花燈,凌空寫了一行簪花小楷,字跡雋永,清秀逼人。
“老人家,她最會糊弄人了,這字應該這樣寫!”趙青舒看著柴倩,好像在說:你這樣欺負老婆婆真的道德嗎?
柴倩皺起眉頭,瞇了瞇眸子,分明在說:你這樣光明正大厚顏無恥的拆人家的臺真的好嗎???
趙青舒一記刀眼掃回去,臉上帶著幾分當仁不讓的得意之色。
那老婆婆見了趙青舒寫的花燈,滿臉堆笑,指著柴倩道:“姑娘家這樣可不好,欺負老婆子,你瞧瞧,連自己相公都不幫你了。”
柴倩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老人家口中所說的相公……她正要解釋,看見承影已推著趙青舒的輪椅離開。柴倩慌忙追了過去,擋在趙青舒的面前,街道兩旁斑駁的燈影印在他潔白如玉的面容上,嘈雜的人聲隔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凌亂的衣袂不時在他們眼前一晃而過……
燈影、路人、聲響……所有的一切不為他們靜止,而他們卻依舊彼此凝眸,恍若隔世。
“趙青舒,明天我就要嫁人了,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及時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但心里面卻還是有一絲小小的不舍。
趙青舒攏在袖中的拳頭緊了緊,面無表情道:“恭喜。”
柴倩向后退了兩步,撞上兩個未知的路人,她頓了頓,再站定,看著趙青舒的臉漸漸展開一個嬌艷的笑,一字一吐,咬牙切齒:“謝謝!”
她退后一步,轉身踏步而去,因為太過想離開這個事發地點,她甚至忘記了這是在帝都的街巷,她輕功如云,轉眼間消失在了人潮的盡頭,留下仍舊端坐在輪椅上,眉宇漸蹙的趙青舒。
“沒想到才進帝都,就有一出好戲看了!”不遠處隱在人群中身材魁梧容貌如斧削刀刻般的男子托腮一笑,兀自沉思:“想不到啊想不到,這大周最強悍的女子,居然喜歡上了大周最弱不禁風的男子,你說這世道有多么不公啊。”
一旁身形稍微細瘦一些的男子滿臉驚訝,順著身邊人的目光望去,一襲飄逸的紫衣從遠處燈火闌珊的街道中落上屋脊,迅速消失在正巧被烏云掩去了明月的暗夜之間。
“主人,您說那就是柴榮?”
“什么柴榮,那是一個女娃娃,柴榮十幾年前就死了,我們都被她騙了。”哈姆達站在街角,捻動一縷垂在鬢邊的發絲,帶著幾分扼腕:“我要是知道她是女娃娃,早在佳木關就搶了當王妃了,失策啊失策!”
一旁的下屬不以為然道:“這有什么,主人你喜歡,哈圖這就搶了她給你暖床!”
哈姆達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特有的鷹鉤鼻上的雙眸泛出陰鷙的寒光:“你懂什么,她帶著大周將士突襲犬戎的時候,你還在穆斯里跟野狗搶食呢!”
柴榮十四歲從戎,十六歲在宛城的軍隊稍有名望,十八歲之后幾乎已所向披靡,之后幾年未見有太多的動作,卻在去年和犬戎的一戰以少勝多,重述神話,對于射月來說,他是一個勁敵,哈姆達無數次在心里回味四年前的那一場較量,起初他還能以中原的功夫博大精深來安撫自己,但當他知道柴榮是個女人之后,這顆暴怒的心幾乎就要爆炸!若不是他的那些兄弟們都還不知道柴榮的真實身份,但但他一個射月的巴圖魯居然擺在了大周一個女人的手下,這口水就足以將他淹死。
他哈姆達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得到她,讓她做自己的女人,做大草原上的雄鷹,做天下的主人,只有她才配站在他的身邊,共同享有萬民的朝拜。
月光透出了云層,澄河上的每一座橋都嫵媚多姿,潺潺的河水將明月映照在自己的身上,任由月光的流淌,溫柔多情。
趙青舒坐在輪椅上,漫無目的的徜徉在燈火通明的街道,聽不見情侶間的打情罵俏,看不見孩童們的追逐嬉鬧,周圍的一切很安靜,是他所懼怕的安靜,就像年少時在偌大的宮殿里找不到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就像拖著病腿去乾清宮找父皇時的無助凄涼,那時候的自己已經明白,他的父親不僅僅是一個父親,而是大周的皇帝,是國家的脊梁。
他在乾清宮的漢白玉丹犀下滾了無數圈,跌倒冰冷的青石地面,背朝著大周的百年基業,面向一望無際的浩瀚青天,他覺得自己太渺小,什么都抓不住,于是他學會了放棄,放棄自己的父親,讓他盡量只做好一個皇帝,他從此不茍言笑,一夜間成長。
“算命算命,不準不要錢!”趙青舒仍在神游,也不知哪里跑出來的喝醉酒的臭道士,輕輕的裝了一下趙青舒的輪椅,承影立馬閃身擋在了趙青舒的面前。
道士酒醉的厲害,走路打著晃,趙青舒示意承影繞道而行,誰知那道士竟然一頭撲了過來,承影連忙拉著輪椅閃了一步,卻見那倒是從趙青舒的論一下撿起一根竹簽。
路人甲:“這不是胡半仙嗎?又沒錢換酒出來招搖撞騙了!”
路人乙:“你別胡說,胡半仙很準的,他說你生不出兒子,你媳婦的肚子到現在還沒動靜!”
路人丙丁:哈哈哈大笑
路人甲拂袖而去……
趙青舒一臉不知所謂,跳動的眉梢詔示著他此刻的心情,他防備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醉鬼道士,正要繞道,那人卻拖著強調開口:“少年郎,你方才撞到的是這支簽,你既不想給錢,老道士也不想為你解簽,老道只送你一句話,若是姻緣天定,就算背道而馳,也有狹路相逢的一天。”說著,便將方才那一支竹簽遞給了趙青舒。
趙青舒一愣,手中已多了一支半舊的竹簽,背面蠅頭小楷寫成的一行字:腰佩黃金印,身騎白玉麟,福人多寶物,玳瑁共珍珠
他未及細看,但看見玳瑁共珍珠這一行時,忽然有一種造化弄人的感覺。
腰佩黃金印……她當過大周的將軍,自然有金印!
身騎白玉麟……她前兩天搶來的獅子驄,是一匹純白如雪的神駒。
更不用說最后兩句富人多寶物,玳瑁共珍珠了!
趙青舒簡直有一種要吐血的感覺,他一身中,從來沒有任何時候,有比現在更強烈的宿命感,那是上天賜予他命定的女子,真的是她!真是的她!
柴倩斜倚在梧桐樹上,丟下去兩錠銀子,對著身下穿著一身道袍的老道士說:“行了,夠你喝一壺去的,這事情若是說出去,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那老道士忙著在地上撿錢,無意間崴了一下腳,痛的哇哇大叫,聽了柴倩的話,忙畢恭畢敬道:“多謝女俠關照,貧道定然守口如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