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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倩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雖然內容一點兒沒記住,但就是有一種幸福到難以言喻的感覺,她環抱雙膝坐在床上,咯咯笑了起來,這是青染說她最具有女性化的動作,只可惜,外人一般都看不到。
而此刻有幸看到這一副動感十足又充滿歡笑場景的趙青舒,正在雕花窗外發愣。柴倩扭頭,透過被陽光浸透的窗欞,看著趙青舒變化莫測的臉頰,那人似乎朝她笑了笑,旋即背過身子,對她視而不見。
柴倩整理好衣服,走出房間,就著趙青舒一旁的臺階席地坐下,兩人都抬頭望著西邊一輪紅彤彤的太陽,落日的余暉為他們染上了普天之下最溫暖的顏色,他們的眸子清亮,閃爍著柔軟的光芒。
巍峨的紫禁城籠罩在夕陽的流光之下,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緩緩開啟夜的凄迷,夾道里的宮女低眉斂目匆匆而過,皇帝看了一整天的奏折,偶爾停下來喝一杯提神的濃茶,妃子們各自描眉畫鬢,爭奇斗艷……這是紫禁城上百個天井中最平淡無奇的一個地方,柴倩和趙青舒并肩而坐,彼此相顧無言。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肯定是個美夢對吧?”
“你怎么知道?”
“聽見你笑的很開心咯。”
“其實……我什么都沒記得,但就是覺得很開心,很幸福,很溫暖……”柴倩說著,靠到趙青舒的輪椅旁,側頭貼著他身上的狐裘大氅,在心里默默道:“就像……就像有你在身邊一樣。”
趙青舒忽然欠了欠身子,彼此的體溫好似要沖破他身上的衣料,牢牢的結合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氣,看似無意的瞥過柴倩放在膝蓋頭的雙手,輕輕搭在大腿上的蒼白清秀、又風骨嶙峋的手指揪起一片明黃的衣袍,躲進身上的大氅之中。
“這里是什么地方,為什么沒有人來找我們?”柴倩似乎感覺到了兩人之間尷尬的氣息,故意岔開話題。
“這是我母后的寢宮,宮里除了我和父皇,沒有人敢到這里。”
“聽起來很*炸天。”柴倩忽然想起了紅袖教她的一個詞語。
趙青舒沒有聽明白,臉上的迷茫一閃而過,接著緩緩道:“我母后生下我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偏偏我的身體也不好,總是讓她擔心,后來我摔斷了腿,她不眠不休的照顧我,沒過兩年,就走了。”
“我從小身體就很好,反而我哥哥身體不好,總是容易生病,以至于后來我假扮我哥哥,從來都沒有人懷疑過。”柴倩眼睛亮晶晶,拉著趙青舒的手道:“你摸摸,我身上肌肉可結實了。”
趙青舒被她輕輕一扯,握著拳頭的手背蹭到柴倩的手臂上,臉上多了一抹夕陽染就的酡紅,柴倩見他這樣,越發不害臊道:“一般人我還不讓他們摸呢。”
趙青舒一挑眉,仿佛在說:你讓很多人摸過嗎?
柴倩低下頭抱住膝蓋,笑的憋不過氣:“才沒有,開玩笑的啦!”
趙青舒斂眉:“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柴倩不通詩文,心里卻默默道:這是我這輩子所看過的最美的夕陽,沒有之一。
☆、第二十七章
過完臘月二十,整個帝都就沉浸在一片過年的欣喜之中,辭舊迎新,是一個家族乃至于一個國家最重要的時刻,尤其是大周今年戰勝了犬戎,且疆土范圍內也并沒有傳來什么旱澇洪災,總算是平平安安的過完了天聰二十三年。
因為在帝都過年,柴倩今年的紅包比往年豐碩了許多,連帶著青染和紅袖的賞錢也比平時多了幾兩,本來說好了給她們兩個放大假,讓她們好好上街去玩玩,無奈大一年初一并沒有什么人開店,倒是孔氏忍著昨夜守歲的困意,一早派了下人來問,說是要去法華寺上香,大年初一第一天,趕個頭喜。
柴老太君畢竟年紀大了,昨晚守到下半夜就忍不住去睡了,這會兒還沒從周公那里回來,幾個妹妹連帶孔氏都一副精神不怠的樣子,只有柴倩依舊精神奕奕,這種半夜不睡的事情對她來說,簡直不足一提,以前在邊關伏擊犬戎的時候,他帶著眾將士,愣是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大年初一去往法華寺的人很多,大家都等著菩薩散一點喜氣,柴倩坐的筆直,懷中抱著的柴靜早已經睡的昏天黑地,她再一瞥眾人,也都睡姿優雅的靠在馬車,她輕輕挑開簾子,看見還堆著積雪的官道上絡繹不絕的馬車往法華寺的路上去,心里忽然生出這么一個念頭:若是他也去了,那該多好啊。
因的上香的人太多,馬車靠近了山門便走不動了,柴倩本不為求佛而來,且又知道一條小路,所以帶著紅袖青染兩人往瑯嬛梅苑的方向步行而去,可憐柴家另外三個姐妹被孔氏拘著,不準亂跑,柴靜靈機一動,捂著肚子說肚皮痛,柴倩這才發揮長姐精神,把她一把抱在了懷里,安慰孔氏道:“嬸娘你帶著兩位妹妹去吧,我先帶著三妹妹去找茅房。”
孔氏心里估摸著有詐,卻也不好當眾拆穿自己女兒,只能拉著另外兩個滿臉不甘心的姑娘,加入了滾滾拜佛人群中。
柴倩往柴靜屁股上拍了一把道:“你娘走了。”
柴靜這才偷偷透出頭來看了一眼,從柴倩身上跳下來,抱著柴倩的腰撒嬌:“大姐姐最好了!我最愛大姐姐了!”
柴倩忍俊不禁,忽然看見人群中一個淺墨色的聲音朝他們過來,那人身形急快,完全不被人流所阻撓,不過幾步,便來到了眾人面前,臉上還帶著幾分年幼的稚氣。
“主人讓我請哥哥過去。”雖然趙青舒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但承影依然固執的叫柴倩哥哥。柴倩也不跟他計較,丟了一定碎銀子給紅袖,讓她到路旁的小販那邊買幾根糖葫蘆過來。
紅袖一下子就弄清了這位冷若冰霜的英俊少年的身份,興奮的把小販插著冰糖葫蘆的棍子一起給扛了過來,面帶微笑的分給眾人。
“叫我一聲姐姐,這些就全部給你!”紅袖眨眨眼,四根手指里各夾著一串冰糖葫蘆,在承影的面前展開一個扇形,引的他一雙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冰糖葫蘆看。柴倩終于忍不下去,敲了紅袖一記,分給承影和柴靜兩人各一根。
紅袖扛著棍子一路跟在柴倩的身后:“小姐,等等我啊……”
柴靜很沒同情心的瞥了她一眼道:“紅袖姐姐你欺負小孩,不跟你玩了。”她說著,很自來熟的牽起承影的手,兩人一蹦一跳的往前走,一口一個哥哥那叫的一個甜那!頓時讓紅袖覺得自己勾引小帥哥的能力退化了。
瑯嬛梅苑的四方亭內,趙青舒早已沏好了一壺茶坐在那邊等著柴倩。鮫綃紗依舊,那人白衣纖染,面色如霜,眉目如畫。柴倩尚且看癡了,更何況身后跟著的花癡一樣的紅袖。唯有青染,神色如常,她今日穿著一襲豆綠色的襦裙,臉上略施粉黛,本就是絕色佳人的她,越發明麗動人。
幾人至亭中,向趙青舒見禮,趙青舒放下指尖的茶盞,點頭示意,眉梢在掃過青染的時候稍稍一滯,然后歉然有禮道:“今日法華寺香客眾多,也只有這里稍微清靜一點,院中幾棵紅梅開的尚好,煮茶掃雪,也算一件美事。”
柴倩對他這種溫文爾雅的氣派頗不以為然,反正對著她也只有對牛彈琴的份兒,索性就做起好人道:“逸王殿下若是喜歡下棋,我這丫頭不光是一個藥癡,還是一個棋癡,倒是可以來一盤。”
“小姐,我也會下棋,你怎么不推薦我呢?”紅袖在一旁很是不甘心。
柴倩彈了彈她的腦門道:“你算了,另外派一個任務給你。”柴倩遠遠看見正在后頭跟小太監們玩笑的趙青池,摸摸下巴:“派你去講幾個好聽的故事,讓福王不要來打攪逸王殿下。”
趙青舒低眉一哂,展顏一笑,仿似滿園壓枝的積雪一朝消融,陽光穿透晨霧,帶來春歸的消息。
擺開棋局,兩人各執一只,修長的手指夾住漆黑如墨的黑子,落在珍瓏一隅。柴倩解了猩猩氈大氅,放在一旁,并不流連亭中的暖熱,往外頭去照看兩個小的。
“過的如何?”
“挺好。”
“何日還巢?”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兩人一問一答,倒像是陳年舊友一般,趙青舒聽她如此回答,不免抬起頭,微微瞇了一下眸子,青染唇角噙著一抹淺笑,纖細如蔥的指尖落下白子,然后看著趙青舒鄭重的點了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