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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 9 月 22 日,一個粉絲只有一千出頭的社交平臺賬號發布了一條時長 9 分鐘的游戲 demo 視頻靈感來源自游戲科學《黑悟空》新聞。。
視頻以第三人稱視角展示了妖怪橫行的西行路上,大圣過通天河老黿 boss 關卡的打斗過程。不到十分鐘的視頻,展示內容有限,但無論是游戲場景、戰斗細節、打擊感、還是人物建模都生動且震撼。boss 兩段式攻擊體系中,后面老黿直接把殼脫掉當成武器扔過來,暗扣的是八十一難里最后一難,老黿托唐僧向佛祖問自己何時才能修行擺脫龜殼……視頻在凌晨發布,起先只有寥寥點贊和評論,到了凌晨三點左右,轉評數開始攀升。直到早上七點,這條視頻被頂上了熱搜,#大圣 demo 國產單機動作游戲#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和我一樣,看到大圣揮著金箍棒轉身那個背影突然熱淚盈眶。好激動啊,太期待了!” 這是熱評第一條。
“我男朋友正蹲著廁所呢,發出一聲鬼叫。轉這個視頻給我看,還說錢已經準備好了,就等給這個游戲花錢了。” 這是熱評第二條。
幾千條評論里也不全是夸和捧,還有一些質疑的聲音。有些直接拿來和國外現存的 3a 大作對標,“學人四不像”,“只配給 xx 提鞋”,“空有情懷沒有靈魂”;有些在擔憂游戲成本,“只是個實機 demo 而已,等上市不知道猴年馬月。后期資金跟不上,到時候資本一入場,不知道能不能保持初心呢?” “怎么說,還是有很大進步空間的。能看出用心了,但也僅僅是用心……那些夸場景細節的是沒花錢玩過好游戲么?”……
早上十一點,bremergame 工作室,大家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激動,不如說更多的是驚訝和疑惑,不敢相信。
林羽舉著手機再三跟大家確認,“你們沒有給我這條視頻買熱門吧?” 大家搖頭,誰愿意花那冤枉錢呢。
昨晚錄完實機操作大家就下班了,林羽睡覺前發了那條后手機扔到了一邊。全世界夜未眠,只有他們睡了個安穩覺。視頻本意是招兵買馬,希望通過這個連半成品都算不上的 demo 引來更多的有志之士參與進來項目。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過了一晚上會有如今的討論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某不知名游戲工作室”的名字一下子人人皆知。還有人在評論里給大家科普他們為什么叫 bremer,因為是“不被看好的‘loser’們組成的隊伍”,以初心為劍,情懷為刃,低調地在低迷的單機市場殺出了一條血路。
一整天,團隊內所有人的手機提示就沒有停過。之前參加各種大會加的同行微信紛紛來消息祝賀和詢問。林羽一臉凝重:“也算是好事,也不算。這樣吧,給大家放一周的假,所有信息都不要理會,所有聲音也不要回應,熟人、朋友、同行來詢問,就說自己不清楚。冷靜、沉淀、休息一周,把這件事忘掉,就當沒發生,其余的事情我來操心。希望我們大家都不被影響——無論是夸還是罵,是質疑還是支持。”
微信里那些紅點點還沒有讓施念產生自己在的工作室火了的實感。真正被驚訝到是那個視頻發出后的第二天。
她放假一周,晚上郁謀下班后兩人去逛超市。她走前面,郁謀推著車走后面,她拿起一包小蛋糕要往車里放,放完才發現自己放到別人車里了。趕忙拿起來說抱歉,舉著小蛋糕找郁謀。
推車的是一個很酷的男孩子,穿著校服,個子老高,應該是高中生,指著她支吾了半天。她又道歉了好幾遍,以為這人覺得自己偷他車里的東西。她雙手舉起來:“我放錯了!我什么都沒拿!對不起!”
結果那男孩子說:“你你你!你是那個!bremer 游戲的!” 施念愣住了。
這時郁謀推著車過來,站她身邊:“怎么了?”
施念指指男學生,對郁謀說:“他竟然認識我。”
男生眼里放光,掏手機特自覺遞給郁謀:“對的!能合影不?哎呀我可太激動了!太巧了吧!你竟然也親自來買菜啊?”
親自買菜?施念稀里糊涂地站到他身邊:“可以合影。你怎么知道我的?”
男生沉浸在喜悅中,解鎖手機時食指都在抖:“照相時能假裝攬著你肩膀嗎?能發朋友圈嗎?我要給我哥們兒們看!哈哈哈我好虛榮啊!”
他解釋說:“昨天我把你們老大的微博從頭翻到尾……林羽,是吧?”
施念點頭:“對,他是我們游戲制作人和總監。”
“他之前發過你們工作室日常的視頻,兩分鐘那個,你也在里面,握著手柄特認真在打游戲,鏡頭就三秒。我和兄弟們倒回去看了好幾遍,說這個小姐姐好厲害!也好帥氣!”
郁謀給倆人照相時,甚至都沒說一二三。
隨便拍了一張,男生查看后說,哎,我怎么閉眼睛了?我的頭怎么只有半拉腦殼?能再拍一張嗎?
郁謀面無表情替他做決定:我看照挺好的,不用再拍了。
倆人從超市出來,郁謀兩只手拎著東西,看施念還在一旁發愣,被當作“名人”認出的感覺實在是奇妙。
她搖著頭得了便宜賣乖般感慨:“現在的男高中生個子越來越高了。”
他臉往下一拉,努了一下手臂問:“怎么不挽進來?”
“因為你拿著東西啊。”
“拿著東西也可以挽啊,‘名人’是不是不想挽老百姓的手了?”
“你有病啊!不許叫我‘名人’!” 施念挽上他。
兩人這樣一路拌嘴掐架地往家走,走到門洞口,郁謀突然停住,看施念:“對了,關于我們之前聊到的回老家領證的事……你想不想秋游?”
“秋游?”
“嗯。我跟領導請示出北京,后天晚上我們開車回老家吧。十一點走,第二天早上六七點到,當公路旅行怎么樣?”
……
車子重新上路時,施念打了個哈欠。
“困了睡一會兒。” 郁謀說。
“我不,我們這是在秋游啊,我睡了你一個人開車很孤單。”
“那聊會兒天。”
“好。聊什么呢?你講講故事吧。”
郁謀想了想,“我沒和你說過我導師吧。當時他出庭幫我作證。陳述十分鐘,有九分鐘都是在‘罵’我。”
回憶起當時,郁謀笑著說:“說真的,我從沒有聽過那樣惡劣的‘貶低’。他說,在他的眾多學生中,我不是最聰明的那一個,但是論愚蠢我絕對排得上名次。我們組的所有人都可以為他作證,他和我之間的關系是多么的緊張。他對我的懶和懈怠深惡痛絕,還為我放棄他提供的機會感到失望和不能理解……如此這般控訴了我好久。說得在場的人,包括我,包括法官,包括陪審團都瞠目結舌。”
“而后他說,就是這樣的一個學生,他依舊有百分之百的堅持認為我是個高尚的人,我不會做出他們指控我做的那些事情。他這樣說不存在長輩的疼愛,不是出于老師對學生的偏愛,也不是因為有頂級天賦的人對同樣有天賦的人的垂愛,更何況他覺得我的天賦不值一提……他這樣說僅僅是作為一個‘人’的理智的判斷和樸素的正義。這是他的原話。”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為何他從一開始就對我抱有極大的偏見和情緒,之前組里的所有師兄都同情我,雖然知道這個老頭脾氣不好,但是他對我的針對是史無前例的——他是在保護我。他手里拿著聯邦的研究經費撥款,所以我在他手底下工作時,他會用各種奇怪又牽強的理由駁回我所有敏感的論文選題。
很神奇吧。和他深諳欲揚先抑這種套路相比,我其實更驚訝的是他竟然用高尚來形容我。想到這件事時,我又總會想起你。
你說過我是個會發光的人。這種評價總會讓我羞愧不已。但是實話說,又很開心。這樣的時刻會讓我覺得我很幸運。你剛剛笑著跑向我時我也有這樣的感覺。這些都是我人生到目前為止的閃光節點,我需要牢牢記住。
對了,說到這里,給你講這樣一個故事吧。”
“好啊,什么故事?”
“一個奇幻故事。你知道量子力學里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個尚未被證實的假說是多元宇宙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