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的卡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看施念使勁點頭,郁謀無奈道:“剛才騙你拉手,也覺得我好啊?”
施念又搖頭:“那是不一樣的。” 她裝作撒花一樣在他周身擺手:“你可以發光。其他人不行。”
郁謀失笑。
“實際上我并沒有那么高尚。我也會產生非常多陰暗的想法。很多事情不是我本來就想去做,而是我覺得那樣做對我也有好處,但在外人看來,就會覺得我樂于助人。我的出發點是自私的。” 少年說的很無奈:“我說認真的。不要覺得我好。總的來說,我是個不好也不壞的人。”
“我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了自己和同齡小孩的不同。我學習東西很快,洞察力也好,無論是書本上的知識,還是書本以外的、有關人際關系的知識,我都能很快掌握,然后加以利用。你所看到的我,只是我表現出來的,愿意讓大家看到的一面。我知道這樣的形象比較討喜,不會被大家當作異類,所以我才這樣。這是我在我媽的喜怒無常下鍛煉出來的生存本能。”
“我一直在和另一面的自己做斗爭。另一面的我自己,你絕對不會喜歡。為了逃避打罵,我會挑撥父母間的關系,他們吵架時,我就有空喘息。我還會騙人,盡可能在外面游蕩不回家,跑去網吧,游戲廳。甚至我母親生病住院時,我知道她那時已經非常脆弱了,內心想看見我,但我會刻意拖著時間才去看她……”
“小時候,我媽每次打完我,會把我關在這里。一開始我害怕,恐懼,在黑暗中我獨自一人,內心會慢慢滋生憎恨。我開始思考很多事情。譬如說,她為什么要這樣對待我?我能感覺到她對我的愛,同時也能感到她對我的厭惡。這是一種非常復雜的母愛。我想,這或許是因為她在我身上看到了小時候的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她害怕我姥爺,憎恨我姥爺,但如果給她一個機會的話,我相信她會努力去討好我姥爺。她大概也想看到父親眼里的贊許和支持吧,她想和他談論他喜愛的星空,宇宙,所有未知的高深的事情。你懂這種復雜的感覺嗎?”
“隨著我們長大,無論是恨他們,還是愛他們,父母加諸于我們身上的東西,我們既想逃離,又想討好,最后我們會發現自己和他們越來越像。我母親的性格里,那種偏執和極端就像極了我姥爺。而這種性格又在我身上出現。意識到這點時,我十分害怕。我在想啊,我將如何做,才能擺脫這些呢?她說我是個冷酷、有心機的小孩,我真的是嗎?”
“在我不斷思索中,我想到了一個方法。我要擺脫他們的性格特質,必須首先擺脫因為他們而產生的害怕和憎恨。”
“你看,我母親飽受暴力摧殘,她懼怕、憎惡。但她最后還是成為了我姥爺那樣的家長。因為類似‘恐懼’和‘恨’這樣的情感,是由下而上的。你恐懼一個人,就率先把自己放在了低一階的位置。你恨一個人,因為它對你做了過分的事情,你把自己放在了被害者的位置。所有這些由下而上的負面情緒,最終會在你有能力時吞噬掉你。那個充滿誘惑的聲音會不停地在你耳邊說:你可以登上臺階了,去成為加害者吧!難道你不想體會這種感覺嗎?去吧,去用新一輪的掠奪填補你內心之前的空洞吧。隨后,人們會毫不猶豫地對其他人做同樣的事。這就是最基本的人性。人性慕強,欺軟怕硬,一旦擁有絕對的權利和能力,大部分人都會使用它們。”
“所以我不可以感到害怕和憎恨。我要憐憫她,不斷地告訴自己她這樣做是不對的,是低級的行為。我把自己擺在了高處,我對她的情感是由上而下的。我相信我會成為一個更高階的人,一個不會被母親定義的人。這就是我自救的方法。”
“真的很難很難。但我做到了。到目前為止,我可以很坦然地說,我是個不好不壞的人。我是個灰色的人。我沒奢望成為頂好的人,做到如今這樣已經用盡全力了。這世界擴大無邊,我的命運不止局限在這地下室。我已經很滿足了。”
說完這些,少年目光灼灼地看著女孩。
“和你講這些,會動搖你對我的想法嗎?”
施念很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然后堅定地搖頭:“不會啊。這個社會上,不去主動作惡已經很難能可貴了。換作其他人來過你的人生,不會比你現在所成為的人更好。你已經超級超級了不起了。”
郁謀看看她:“你總覺得我特別好,對不對?”
施念大聲說:“這本來就是事實啊。”
少年起身,把她也拉起來,“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你的自行車呢?”
“我們打車,然后放后備廂。”
走出地下室,關門前,施念突然想起來:“咱們一開始說到墻畫,為什么你說那塊石頭像老頭,你媽媽要打你啊?”
郁謀催她上樓:“說了你肯定害怕,別問了。不重要。”
“說啊。”
“不說。”
“說啊!”
“我媽給我姥爺的代號是一塊石頭。”
施念的汗毛幾乎要豎起來,她蹬蹬蹬跑上臺階,身后傳來少年朗朗笑聲:“說了你肯定害怕嘛,非要問。”
第50章 現在不要本金歸還,但是需要收利息,以及關于未來的承諾和證明
回家前,郁謀回自己房間簡單收拾幾樣東西。他的屋子在二樓,施念堅決不愿意上去,站在樓梯拐角處抬頭看他:“我在這里等你啊,你快一點。”
郁謀扶著欄桿往下看,說:“好吧,那你在樓下等著。” 然后他捏著鼻子說:“石頭~”
如他所料,施念嚇得“啊!”了一聲,還回身看,就好像背后有什么一樣。然后趕緊跑到樓上來找他。
“早點上來不就行了,你看還非得我嚇你。” 他進自己房間,拉開書包拉鏈往里面塞書:“你進來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看的書。你拿走。” 他指指自己的書架。
施念驚魂未定,站在門口了還扒著門框還往后看,很不情愿地蹭著進了少年房間。
房間朝北,光線不是很好。冬天那種特有的暗調,外面似乎都比里面亮堂。
施念問了句:“好暗啊,我可以開燈嗎?”
郁謀邊收拾邊冷淡地說:“不可以。”
施念愣住,結果看少年壞笑著抬頭,揚手指她身后:“開關在那邊,自己開吧。”
“你以后對我不用那么客氣。” 他解釋了他剛剛為何懟她,“你就說,我要開燈!我要回家!我要吃東西!這種語氣就好。”
施念果斷搖頭:“那不行,太不禮貌了。”
郁謀停下手上動作:“我沒有讓你和除我以外的其他人這樣,你和我這樣,我會很開心。”
施念假裝去看他的書架,沒有接話。可是郁謀不罷休:“聽到沒?”
施念換上兇巴巴語氣:“知道了!”
“哎,這多好。” 郁謀心滿意足。他起身去衣帽間拿衣服,冬天除了大衣以外基本就是里面一件短袖外面一件衛衣。爺爺家只放了三件衛衣換著穿,他準備再拿幾件回去。他撥著衣架,似有意若無意地問:“施念,我要穿什么顏色?”
施念正從他書架上抽一本書蟲中英雙語的小說《猴爪》,隨口回答:“都好看。”
“說認真的。”
“嗯……” 施念仔細想了想:“就是都好看啊。”
她印象里,他很愛穿黑白灰,其中更偏愛白色。他似乎很怕熱,初中時到了冬天,經常就穿著一件單衣冬季跑操。打球也是,打著打著就把衣服脫了,穿著短袖投三分。手臂線條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