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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心里想的這些又不可能對郁謀講。如果是無關緊要的人也就罷了。她的確不太喜歡她大媽,但那是施斐的母親,而施斐和郁謀是朋友,她不可以背后講人壞話。況且她也不想被同情。
郁謀愣住。女孩說這話時鼻頭還是紅的,還有臉頰也是,被凍出的紅團團一時半會兒消不下去。他或多或少能猜到她這個別扭勁兒肯定是之前發生過什么事,雖也猜不確切,但那不重要了。
此時他的心好像浸在熱牛奶里的面包,軟的一塌糊涂。不僅如此,心底還升起一種酸澀感。他看著這個女孩子,喜歡她認認真真看自己,同自己說話的樣子。又想,她在外面等了這么久,多冷啊,進了他家時還怕這怕那,他很想捅自己一刀,給自己堵塞憋悶的心臟放放血。
“我說的傻和你說的傻不是一回事。” 他沒忍住伸出手,裝作幫她撣雪,拍了拍她的頭發:“你在這里不用這么小心。”
他指了指家里:“你把這里炸了都沒關系,只要你有這個本事。”
施念被他這話逗樂了。她彎腰脫鞋,“聽說炸彈也挺貴的。”
她脫掉大衣,郁謀幫她掛好。然后他看到她衣服下擺有一大片油漬。他知道她的衣服被腳蹬子弄臟了,沒想到這么嚴重。
施念看他注意到那塊洇跡,叫住他:“哎呀你別看了。” 趕緊把這一塊翻過去用另一片衣角蓋住。
郁謀茫然回頭。她說:“我昨天干了件蠢事。” 眼神別到一邊。
“我想洗大衣,可是我媽說那是機油的印子,最淺最淺也就洗成那個樣子了。我不信,就想起在咱們化學課學的相似相溶原理。倒了點家里的菜籽油上去,想以油溶油……結果還不如之前的呢……”
昨天她一直在較勁,好像不把那里洗干凈就不罷休一樣。
最后羽絨服不僅沒洗干凈,布料還被她洗出了一個揪兒,她坐在小板凳上,感覺心碎成了八片。
她意識到,原來很多事情,無論是洗大衣也好,還是希望郁謀知道她并不喜歡他也好,都是越抹越黑。哪怕初衷是好的。
在巷子里時,郁謀說:被你說的我好像很差勁一樣,喜歡我是件令你覺得丟人的事情。
他說的這句話,說這句話時臉上落寞的神情,都讓她久久過不去。這完全不是她的本意。
她幾乎一晚上沒睡著,想到心就疼的抽抽。
她希望他一直拿第一,不希望他因為自己不拿第一。她希望他一直意氣風發,是那個禮堂中央聲音朗朗的少年。她覺得自己就像在陰溝里偷窺星星的小老鼠,看看星辰的光芒就心滿意足了。哪有野心去同星星說話呢?可是星星卻說,他覺得他很差勁。因為她的緣故,星星覺得自己是蠟燭,被老鼠覬覦的星星成了平凡人家的燈油,也會傷心啊。
所以今天她來了。
坐公交,倒車,走路,等待,這幾個小時里她一直憋著一口氣。她沒期盼那么多的,她只是想來這里大聲告訴他,你不要懷疑自己,你超級超級好,不好的人是她。
想到這里,她抬頭看郁謀,說:“對不起啊。”
她最擅長道歉了,但是所說的大部分抱歉,都不是出自真心,而是為了不給家里惹麻煩。這句卻是真誠無欺。
郁謀懂她意思,他知道這個傻子又在為什么道歉。他抿唇笑,將大衣的污漬翻出來看,說道:“其實這塊污漬看習慣了也挺好的。”
“哪里好啊。”
“獨一無二的。”
第48章 他的花園里不僅有花,還有陰天和蟲害,但他都想給她看
郁謀說完這話,頓了頓才去看她什么反應。結果他回頭時,施念還保持剛剛一動不動望著他的模樣。眼睛里亮晶晶的。亮的和之前他說給她玩電腦時的眼神一樣。
少年有點捱不住這樣的眼神,只看了三秒便敗下陣來。他趕忙轉過身,光腳走去廚房,故意用那種老師訓誡的語氣說:“給你倒點熱水喝,來。”
進了廚房就不止倒水了,他抱臂站在冰箱前,看看有沒有什么好吃的給她吃。“餓不餓?我看看有什么給你吃的。”
施念說:“我不餓。”
“不餓也吃點。” 他很堅持。
冰箱里熟食很多。還有一盒拿破侖蛋糕。可他爸從來不吃甜食。
施念湊過來看冰箱:“你家吃的好滿。”
郁謀想說,這在以前根本不是常態。“我爸最近交女朋友了。這些都是那個阿姨帶來的。”
其實昨晚他突然回家有點尷尬,因為家里多了個阿姨。
一開始阿姨在廚房煲湯,他還以為是家里新請的保姆。他爸讓他打招呼:“小謀,叫人。這是你徐阿姨。我們認識快兩個月了,我一直忘跟你說。” 看眼神,聽語氣,他恍然大悟,這可不是保姆阿姨的那種阿姨,而是他爸女朋友的那種阿姨。
施念仔細觀察郁謀的神情,又想到他之前一直不愿意回舊家,以為他很抵觸這件事,于是馬上說:“我不吃了!”
郁謀被她這副時刻準備好與他同仇敵愾的語氣笑到,他說:“我挺無所謂的。我爸他開心就好。”
施念緊接著認真問:“那叔叔開心嗎?”
郁謀想了想:“應該吧。我猜。”
他媽去世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兩年時間了。他對他爸找女朋友一點意見也沒有。倒是他爸對這事一直很避諱,有朋友介紹,也裝出一副勉為其難才去見見的樣子,希望能照顧到他的感受。
前前后后,光他知道的就相親了快八個,據說都不合適,也沒有被帶回家過。昨天這個阿姨,郁謀有預感,可能會和父親走到一起。
他覺得挺好的,畢竟他一開始主動說要去爺爺家住,也是希望他爸一個人能自在一點。
徐阿姨有點胖胖的,穿著樸素。年齡看不太出來,總之不年輕了,甚至比他父親還要大一些吧。人不難看,雙眼皮,臉頰有肉,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是往上走的。脾氣很好,說話也溫和。這令他心里產生了很微妙的感覺,因為這個女人和他母親實在是兩個極端。
昨天他打過招呼后就回自己屋了。不久就聽他爸去車庫,他從窗戶往外看,他爸開著車送徐阿姨回家……車轉向的一瞬間,他似乎還看到他爸的手和徐阿姨的手十指相扣。呃……
雖然說他不在意他爸找新的伴侶,可看他爸陷入甜蜜戀愛又是另一碼事。尤其是他自己本身剛和施念吵了一架的情況下。
他就更郁悶了。黑著燈在屋里枯坐。大敞著窗戶吹冷風,發呆,看月亮。為了不去想施念說的那些狠話,他在默默背誦銀河系里各天體的自轉和公轉周期……直到他覺得頭疼到要炸開。十二點多實在捱不住了,吃了片泰諾,然后就睡了。他不清楚他爸當晚有沒有回家。估計是沒回。
施念問道:“那……這個徐阿姨有沒有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