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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暫的沉默之后,封爍扶著正對車門的鐵把手對池遲說.
"我那年參加選秀的時候還不到二十歲,很順利就一路進了前十,那個時候就算是很紅啦。有次滬市大堵車,我坐地鐵趕去拍廣告,居然能被人堵在車里下不去,還上了新聞。那時候我就想,完了,這輩子都坐不了公共交通工具了,這肯定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坐地鐵了……"
說著說著,他自己就笑了起來。
仿佛笑自己那個時候的傻,或者說是單純。
池遲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看他笑完了都沒說話。
“怎么了?不好笑么?”
“不好笑。”女孩兒挑了下眉毛,“因為我也有種預感,你這是最后一次坐地鐵。”
她的眼睛很亮,擁有著超越年紀的說服力。
“哈?我就算回老家開火鍋店,我老家也是有地鐵可以坐的。”
“不對。”
池遲搖頭,還沒等她說話,車漸漸慢了下來。
列車到站,一群人上上下下,池遲小心地幫忙扶住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兒,封爍幫男孩兒的母親把行李箱放到了車座旁的空地上。
“封爍!”
一直在道謝的男孩兒媽媽一抬頭就很驚喜地喊出了面前這個發型清奇的男人的名字。
他帶著古裝的頭套,臉上還有不明的痕跡,這幅樣子站在地鐵里著實很有些穿越感,讓人覺得陌生又熟悉。
女人還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他,時間把他那種屬于少年的清爽美好變成了屬于男子漢的溫文俊秀,笑容卻是不變的,令人心動的明亮目光也是不變的。
“真的是你!前幾年的‘最強男生’你是第三名對不對?我那時候也是個‘閃閃’,閃閃爍爍一生一世啊!還記得嗎?”說著很多年前喊過的口號,她的眼睛都亮了。
封爍突然就笑了,笑容有點燦爛,也有點溫暖,他沒忘了跟池遲解釋:“我出道的時候參加選秀,那時候支持我的粉絲就叫‘閃閃’。”
提起那個帶著甜味的昵稱,已經在娛樂圈里打滾了這么多年的男人竟然有點羞澀。
池遲發現他說話的音調都高了一度。
“他當年是最有人氣的!唱的最好的!”
給這位已經當了媽媽的‘閃閃’簽名,又拍照留念,換乘站也到了。
明明已經為人|妻母,看見當年的偶像,那個粉絲依然是溢于言表激動,她跳著揮舞著手臂跟封爍告別:“你要加油啊!你一直是最棒的!”
車門已經關上了,她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封爍雙手插兜,笑得有點自豪:“怎么樣,我的粉絲是不是很可愛?”
“可愛。”
池遲很認真地說。
在影視城里她也見那些過去給明星探班的粉絲,二三十個人包一輛大巴車浩浩蕩蕩地來了,然后等著明星抽出一兩個小時的時間和他們拍照、簽名或者吃一頓飯,整個活動都是由xxx粉絲團、xxx后援會這種至少能聯系上明星經紀人的團體組織的,那些人也熱情,卻不像這個“媽媽”一樣激情澎湃。
“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應該紅,紅了之后,又覺得自己應該一直紅下去。后來我發現自己想錯了,世界上沒有那么多應該……”
封爍的語氣里帶著自嘲,短短的一天,他經歷了mv即將完成的愉快,自己被炮制黑新聞的無奈,被合作演員插刀的苦澀不解,狗仔追逐挑釁的憤怒,人生跌宕沉浮的五味在一日里體驗了個遍。
“你不是唯一有這種感覺的人。”
女孩兒走在他的前面,纖瘦的身體被包裹在簡單的襯衣和牛仔褲里,額頭上的羽毛在地鐵站冷白的光線下格外顯眼。
“我也覺得你應該大紅大紫,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啊?我還記得你因為我要大紅大紫所以賣給我紅豆湯。”那杯甜甜的湯給了他溫暖,所以他在第二次見到池遲的時候就立刻認出了她。
“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換乘的路很長,讓人走的有點想嘆氣,在別人匆促的腳步中,兩個外形有點詭異的家伙卻漸漸放慢了腳步。
“就是拍那部《飛仙一劍》的時候,我在里面是個龍套,‘保護村民大戰魔龍’那場戲里你受傷了,我演的就是一個村民。”
聽到池尺說起那場戲,封爍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脖子。
傷口已經好了,傷疤也已經淡到看不出。
他自己都忘了這個傷口,卻沒想到時隔快一年了,竟然還有人記得。
“我那個時候吧……就在想,這個人長得又好,心地也好,怎么可能不紅?”
她坦坦蕩蕩地看著封爍,發現男人的耳朵居然泛紅了。
“送你紅豆湯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必須要紅啊,性格也好,氣質也好,為人坦蕩又真誠,”
地鐵站里的換乘路在趕路的人心中是那么長。
在一些人的心里又是那么短。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你若不紅,天理難容’?”
白光在上,長廊在前。
池遲說:“你怎么可能不紅?你整個人都在發光,是一種最特別最特別的光,人們會看見,會信賴,會向往。”
她一本正經,說著有點肉麻的話也毫不羞澀,那羞澀的,自然是別人了。
紅著耳朵的封爍想說,說著這樣的話的池遲也是在發光的。
換乘的路卻已經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