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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運動完的范淑香,靠在丈夫懷里,半瞇著眼昏昏欲睡:“難得做回牛肉,怕你回來晚我就送去了,也不能咱們在家吃肉,讓爸在山上自己啃咸菜。”說是煎雞蛋,可有時候老頭自己不愿意動,直接就咸菜疙瘩蔥蘸醬了,所以一般做好吃的,她都讓丈夫送去。
“媳婦,你真好~”后面的好字又甜又膩,語調拐了好幾個彎,聽在外人耳朵里那叫一個惡心,聽到范淑香耳朵里那叫一個歡心,這位也不困了,伸手在窩里摟住丈夫健壯的身體,笑瞇瞇的道,“既然我這么好,那就再給點獎勵吧?”
我擦!段志濤立馬興奮的抬起了頭(頭兒?),媳婦自己要獎勵?這女人簡直是,簡直是不教育不行了,他反手拽被把倆人罩在里面,被窩里展開了新一輪的獎勵。
第二天一早,精神抖擻的段志濤開始往城里送雞蛋,他走這幾天怕家里忙不過來,所以想把雞蛋放到二舅哥那,兩家人想買的過去拿,二舅哥直接就給算了。上午送完城里的,下午他還得往大姑那送,反正這一整天他都不帶得閑。
此 時的范淑香正在家給丈夫縫棉褲呢,你說縫啥棉褲?這不是要出遠門了嗎?人家出遠門一百二百都算多,他們家這位可是要帶兩三千,火車里啥人都有,萬一打盹的 功夫給掏出去呢?所以她就按照段志強的叮囑,想在棉褲里給縫個暗兜,到時候把錢藏到暗兜里,好能確保安全,這活不看針腳好賴,縫住了就成。
動針線怕扎到孩子,所以她跑到小屋來縫,邊縫還自己在那小聲叮囑:“我可告訴你,讓你跟著志濤不是讓你見人就咬,只有不懷好意想傷害他的才能咬,咬一口趕緊撤,小心點別被人抓到……”
筷子粗的赤練蛇,悲催的看了眼自己被縫到褲腳里的尾巴,無力的吐了吐蛇信,示意自己知道了。
這可憐的小家伙,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你說它在后山好好的冬眠著,招誰惹誰了?硬被人給叫出來不說,知道自己被凍的全身僵硬,這位還派了只老鷹過去接它,讓它體驗了把高空飛行的感覺,現在被縫到褲腿里做保鏢?還有比它更苦逼的蛇嗎?
范淑香可不管它苦不苦逼,她把這條兩扎長的赤練蛇,盤了兩圈,塞到丈夫的棉褲腿里,終于安了大半的心。這種赤練蛇屬于微毒蛇,帶有混合毒素,咬了人癥狀較弱,既不致命還能把人疼個半死,實在是居家旅行的必備良品,好不容易才從山里招出來的,她容易嗎她?
錢裝好了,蛇也裝好了,第二天,段志濤告別了家人,信心十足的踏上了去s市的旅程。
……
“我省的計劃生育工作得到了民眾的大力支持……”
聽 到計劃生育幾個字,正喂兒子吃蘋果的范淑香,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電視,可這一眼就把她給看噴了:這是哪個二百五給錄的相?別看正面鏡頭是一片歡呼雀躍,標題 上也是‘支持優生優育,少生孩子多種樹’,可側面墻壁上那明晃晃的幾個大字,卻是‘寧可血流成河,不可超生一個’,生個孩子而已,至于這么嚇人嗎?
聽完了這段新聞,范淑香有點憂郁了,他們兩口子還想生小四小五小六呢,現在是嘛情況,不讓生了?再仔細回想一下,哦,原來是w省的,離他們還挺遠呢,應該來得及吧?
“爺爺——”聽到閨女這親昵的叫聲,范淑香知道是公公回來了,她笑著回頭看向外屋,“爸你回來了?吃飯沒?”
“吃了,剛才在你大爺家吃的,你大爺上午沒事去山里溜達,我和他一起回來,就過去坐了會兒。”段守信臉上的強笑讓范淑香一愣,這表情,是段家有事?
當著老太太的面她沒敢問,等出去給公公裝豆包,她偷著道:“爸你咋了,我大爺他們家有事?”她公公的想法基本都在臉上寫著呢,愁成這樣她要是再不問問,過兩天不得急出病來?
☆、第120章
聽兒媳婦一問,段守信無奈的一嘆,兒子不在家,他心里難受,有話也只能對兒媳婦說了:“玲玲那孩子,恐怕是有點毛病……”
“有點毛病?”范淑香愣住了,她以為是段玲玲小兩口吵架了,或者是賣雞蛋出啥問題了,沒想到是小晨陽有病了?再聽公公這意思,有點毛病,而不是感冒有病,這問題好像就更嚴重了,“誰說有毛病的?去醫院檢查了嗎?”那孩子老老實實不哭不鬧,能有啥毛病?
范淑香怎么都沒想到,這毛病就出在老實上。
段玲玲一直覺得自家兒子與眾不同,乖巧懂事心疼他媽,再加上她老把那腳踏祥云放在嘴邊,有想法的人也不敢說啥了。
王彩鳳倒是想過幾回,孩子會不會太老實了點?可那是她親外孫,一天天還在眼前瞅著,見這孩子也不是聽不著,瞅著眼神也不呆傻,所以她也沒往深處想,或者說,她潛意識里沒敢往深處想。
但江家人不顧忌這些,其實江家老兩口不是不疼孫子,可他們兜里也確實困難,先頭四兒子使壞把三兒子留農村了,結果這小子不好好干,今兒個這事明兒個那事的,老兩口竟往里搭錢了,所以段玲玲生個孩子才給拿了十塊錢。
可算把四兒子那點爛眼子事擺平了,老兩口弄了一堆好吃的,想把三兒子一家叫來,好好過個元旦,也稀罕稀罕胖孫子,可到那一看,老兩口傻住了:這孩子倆月了吧?倆月的孩子會笑會叫會蹬腿刨,可他們家這孫子,除了發呆就是思考,這也太老實了吧?
聽婆婆這么一說,段玲玲不愿意了,她覺得她兒子啥毛病沒有,聽到這話她能高興嗎?可不管她高不高興,江家老太太把孩子用小被包好,不顧兒媳婦的阻攔,抱著就上縣醫院了。
到那一檢查,醫生明確表示,這孩子對外界反應比較遲鈍,對周圍的事物也不感興趣,只是現在孩子太小,還不能判斷是智力發育遲緩,還是智力障礙?
雖然這倆專業名詞都沒聽過,可這并不影響大伙兒的理解,智力代表著人腦袋的聰明程度,一個是腦袋比別人慢,一個是腦袋有問題,不管哪一個都是傻子啊?
看他們一家這晴天霹靂的樣,人家大夫還好心的給解釋:智力障礙也是分級別的,很多人之所以成為人們嘴里的傻子,是因為治療太晚,其實這種病,如果早期發現,并及時治療,多數還是可以恢復正常的,主要就怕耽誤了。
可任由那大夫說一千道一萬,這幫人都是一個想法:孩子傻了!
特別是段玲玲那當媽的,原先兒子的不動在她眼里是乖巧,現在咋想都是兒子沒長心眼,傻乎乎的不知道動,崩潰之下,她連江家都沒回,抱著孩子就哭著回家了……
江家回去咋樣不知道,段守成一家可是堪比天塌,外孫子這樣能不上火嗎?這兩天家里媳婦哭,閨女嚎,段守成實在憋得慌,就跑山上看兄弟去了,然后段守信也就知道了。
聽 完這話,范淑香也跟著發愁了,不管她對段玲玲啥想法,小晨陽那么點個孩子,剛生出來就攤這么個毛病,擱誰心里能好受?可見公公愁眉不展的,范淑香還得勸: “爸,醫生不是說孩子小,病情也不重?趁現在及早治療,沒準慢慢能好。”畢竟聽那意思,這病比起呆傻之類的還要好治的多。
“唉, 雖然大夫是那么說,可你看咱這十里八村的,別的毛病啥都好說,就是得個闌尾炎,都能在肚子上劃那么一刀,只有這腦子有病的,他們誰家治好了?你是沒看著, 你大娘和玲玲在家都快哭成淚人了,你大爺那腮幫子都腫起來多老高。”可以說,對小晨陽的這個病,家里誰都沒信心,都覺得這孩子好不了了。
段守信也就是心里難受,想和人嘮嘮,畢竟醫院都不管用的事,他能管用嗎?如今和兒媳婦說完了,他心里壓力減了大半,拎著給準備好的凍豆包,他溜溜達達回山上去了。
今兒個光顧和大哥上火了,他那雞蛋還沒裝箱呢。
看著遠去的公公走在雪地里一身輕松,范淑香發現,自己的心情開始沉悶了,如今知道了晨陽的病,她該不該去看看呢?不去顯得沒有人情味,去了又怕他們多想,畢竟這種病,唉……
煩亂之下,她剛想關門進屋,就聽后邊有人猶猶豫豫的道;“那個,呃,我爸,呃,我段叔在家嗎?”
嗯?叫爸的孩子?范淑香一回頭,果然是趙六的兒子趙小龍。
“你段叔出門了,你找他有事?”只要這孩子不是丈夫和別的女人生的,她能包容一切叫爸的孩子。
見范淑香態度很好,看著自己的眼里還帶笑,趙小龍放松了不少,笑著脫口道:“段嬸,我段叔啥時候能回來?我們期末考試考完了,我想讓他看看我的考試卷。”
別看這年頭差不多的孩子都上學,把成績當回事的家長還真不多,趙六那種爹就更別說了。
那 位傷好后,又鬧騰了幾回,可趙小龍這孩子認死理,只要你不打死我,能爬起來我就能上學,趙六畢竟不是那喪心病狂,能把孩子往死里打的,所以教訓了幾頓,他 也就任由發展了,嘴里還安慰自己,段志濤不是說上到大學他都供嗎?他倒要看看,他們家這崽子要是真能考上大學,那段志濤供不供的起?
趙小龍本就是個挺聰明的孩子,再加上他學習的機會難得,自然是比誰都認真,這回一不小心考了個雙百,這孩子家都沒回就來找段志濤了。
其實范淑香對趙小龍并沒多大反感,不管他動了多少心思,所求的也不過是想好好活著,那種舉目無親的絕望感,她比誰都了解。
此時見孩子一臉期盼的看著她,她笑著道:“這個還真說不準,怎么也得過個三四天吧?你們期末考試了?你考多少分?”不是她多好奇,而是這小子滿臉都是‘快問我吧問我吧’,這么簡單的祈求,她還真是不忍拒絕。
一聽對方真問自己的考試成績了?趙小龍忙用凍僵的手指打開自己的斜挎包,從里面掏出兩張紙,滿臉自豪的交給范淑香:“我兩科都考了一百分,在我們班排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