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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也覺得四叔這笑有點(diǎn)不是好笑，繃著小臉，等著圓眼睛直直的盯著她四叔，讓段志強(qiáng)更想笑了，因?yàn)檫@爺倆的表情一模一樣，真是太好玩了。

“志 濤啊，聽說你現(xiàn)在還打魚呢？”段大姑在炕頭坐了半天，現(xiàn)在才逮著段志濤，想著對方靠打魚掙下這個房子，她忍不住出聲問道，嘴里問著侄子，手里還忙著哄她侄 孫子，其實(shí)要不是段二姑手里拿著甜甜的小娃娃，鐵蛋早就不干了，本就不熟悉，讓你抱這么久也就算夠給你面子了。

段志濤是那種‘你 對我好、我也對你好，你對我不好、我死也忘不了’的人，所以去年他大姑擠兌他那事，他還記得死死的呢。可想到他奶在一旁坐著，大過生日的也別讓他奶不痛 快，所以這位眼皮都沒撩的回了句：“嗯，打呢，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不打魚吃啥？”頓頓糊涂粥大餅子，他可舍不得讓他閨女咽。

段大 姑沒覺得侄子的態(tài)度有啥不對，因?yàn)橛羞@新房在，她反倒覺得侄子的話挺在理，她邊抱著不干的孩子下地晃，邊點(diǎn)頭贊同道：“可不就是，現(xiàn)在雖然說家家都餓不著 了，可也家家都吃不好，像我那孫子，一個月見那么兩回肉，吃回肉就跟過大年似的，我這當(dāng)奶奶的看著都心酸，你這打點(diǎn)魚上個山，不說錢多少，至少能讓家里有 點(diǎn)葷腥……”

段志濤低頭頂著閨女的腦門，津著鼻子逗孩子玩，不管那邊咋感嘆，他全當(dāng)沒聽見。你家孫子咋地關(guān)我屁事？我在局子里啃窩頭的時候，你們至少還能喝個粥呢，現(xiàn)在跟我磨叨這個？老子才不管。

段大姑說了半天，見段志濤一句話也沒搭茬，瞅了眼哄孩子的侄子，終于斷了讓對方拉扯一把的心思，其實(shí)剛才說那話就是想試試，畢竟現(xiàn)在不比從前，這侄子跟大伙都鬧的挺掰，沒見志軍哥倆都待著呢？所以她還真沒抱太大希望。

此時見打魚那茬是不行了，她看了看懷里的孩子又想起個事來：“你冬天打魚也要注意身體，還有淑香，家里又老又小的也別讓她累著。”

段志濤剛覺得他大姑還說句人話，就聽那邊又來了一句：“差不多就給孩子把奶忌了，趕緊再要個小子，沒兒子哪成……”

其實(shí)，段大姑這話真沒壞心，雖說因?yàn)樗龐屇鞘拢睦飳@侄子還有點(diǎn)不待見，可不管咋說這也是她老段家的人，原先對方啥也不干，一毛錢沒有講不了了，現(xiàn)在光這么大個房子就值個幾千，這些東西你不給兒子，還能給閨女嗎？那不都便宜了外姓人？

可段志濤一聽就不愿意了，如果這話是段興華說，他會覺得那是好心，可這話在段家人嘴里出來，那妥妥就是嘲諷，他可沒忘了王彩鳳抱著個沒出月的孫子來顯擺那茬？顯擺個毛啊？不就一病病歪歪的破小蛋子嗎？

瞅了眼對方懷里衣襟锃亮，咧著嘴又想開嚎的鐵蛋，他忍不住心里冷哼，就那哭咧咧的孩子，哪有他懷里的閨女好？

暗暗撇了撇嘴，他還算心平氣和的道：“沒兒子的又不光我一個，我二哥不也沒兒子嗎？長幼有序，你還是先關(guān)心他吧。”

轉(zhuǎn)了一圈，剛邁步進(jìn)屋的段志偉無辜中槍，他也想說，沒兒子又不是我樂意的，你們倆說話關(guān)我屁事？可面前的一個是他姑姑，一個是從來都不知尊老愛幼的弟弟，他眨巴眨巴眼，只能有苦往肚里咽。

段大姑一聽這話，頓覺得段志濤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可誰讓這是自己侄子？她還得耐著性子給對方解釋：“那能一樣嗎？你二哥沒兒子你大哥還有呢，萬一你二哥兩口子今后都沒有，他也能過繼一個當(dāng)親兒子，你呢？誰給你？沒兒子咋給你養(yǎng)老送終？”

一句話，屋里的哥仨都不樂意了。

段志軍覺得，我好不容易生出來的兒子干嘛要過繼出去？再說這都哪年的老論調(diào)了？我弟弟沒兒子，我哪怕讓孩子給他養(yǎng)老，也不至于過繼吧？

段志偉覺得，我從進(jìn)屋就老老實(shí)實(shí)待著，連個扁屁都沒敢放，干嘛非要提我沒兒子這茬？提也就提了，現(xiàn)在還整個我今后都沒兒子？我們兩口子年紀(jì)輕輕的，還能絕戶了不成？

在村里人的想法，沒兒子就等于沒有戶口本的繼承人，難聽點(diǎn)就叫絕戶，你家后面沒人了。

段 志濤卻是直接氣樂了，沒兒子就沒人給他養(yǎng)老送終？這位眉毛挑的老高，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段大姑：“呵呵，大姑，您這話說的也在理，我奶從病倒現(xiàn)在，可不就兒 子孫子管嗎？您這閨女可不就是啥用沒有？不過你放心，我閨女不帶像你這樣的，我段志濤今后要是真生不出兒子，我也不會過繼個兒子，讓我閨女寒心，大不了我 給她找個養(yǎng)老女婿，我離老那天還遠(yuǎn)著呢，拼命干我再掙他個十幾二十年，到時候就憑著我閨女這長相，就憑著我給她攢下的家業(yè)，我就不信她不能給我生出個姓段 的孫子。”

還過繼兒子？羊肉貼不到狗肉身上，你給我十個小子也不是我段志濤的種？把我辛辛苦苦掙的東西給別人？我他媽簡直病的不輕。

段大姑本是好心，說了一堆，其實(shí)就是想讓段志濤兩口子早點(diǎn)再生個孩子，誰成想竟然落下一堆埋怨？當(dāng)然，此時的她還不知道，另外倆侄子也滿心的不愿意，光段志濤這話就夠她喝一壺的了。

啥叫‘您這閨女可不就是啥用沒有’？還你放心，我閨女不帶像你這樣的？啊呸，誰家不是兒子伺候父母？千古年來都這樣，你小子竟然拿這個擠兌我？可明知道是這么個理她還說不出，一說不是坐實(shí)了她真不孝順？

把段大姑氣的嘴唇發(fā)白，說話都直哆嗦，瞅著段志濤點(diǎn)頭道：“好，好，我不孝順，我趕不上你閨女，你段志濤有本事，我等著你閨女給你養(yǎng)老送終，給你生孫子那天——”

氣完人的段志濤，撩了撩眼皮，用欠揍的語氣涼涼的道：“那也是二十年后的事了，您老多保重。”

段 大姑一腔熱血堵到嗓子眼，差點(diǎn)沒噴出來，這哪是勸她多保重啊？這是盼著她早點(diǎn)死呢？從沒受過這委屈的段大姑，只覺得熱血沖頭，她氣瘋了似的，朝段志濤扯嗓 子喊道：“段志濤你個沒人味的玩意，不用等二十年，我今兒個就不活了——”這位說著，一低頭就朝段志濤沖了過去，問題是她忘了，自己懷里還抱著個孩子呢。

段志濤沒想到他大姑這么不抗激？兩句話竟然要死要活的？可要死自己死去，別搭上他啊？更何況他手里還抱著他閨女，你給我嚇著咋辦？所以這沒心沒肺的玩意，把甜甜往懷里一摟，后背朝著他大姑，掉屁股就跑。

讓段大姑一下子撲了個空，直直就朝前撞去。

段 志軍哥倆正在那暗自憋氣，沒成想一閃神的功夫，他大姑竟然抱著孩子要撞墻？此時真看出誰是孩子的親爹了，段志軍大驚之下斜著沖過來，一把將段大姑緊緊抱 住，嘴里不住的勸著：“大姑你干啥？志濤不會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奶大過生日的，你這是干啥？”更主要的是，你撞墻就自己撞，你干嘛要抱著我兒子？我那 可是親兒子。

他這一攔所有人都反應(yīng)過來了，上來又拉又勸，還沒勸好呢，段大姑懷里的孩子沒好動靜的哭上了，這孩子沒有熟悉人在本來就敏感，又被段大姑這么一嚎一鬧，一沖一撞的，孩子嚇壞了，哇哇就哭起來沒完，把廚房的李麗娟婆媳倆都驚來了，以為孩子咋地了呢。

“大姐你說你這不是胡鬧嗎？孩子這么點(diǎn)你真給碰著可咋辦？”段守義沒好氣的數(shù)落著他大姐，雖說志濤那小子說的話難聽了點(diǎn)，他大姐這話也夠氣人的，人家甜甜半年還沒到呢，她用得著那么急嗎？簡直就是咸吃蘿卜淡操心。

王彩鳳知道了咋回事也是滿心的不悅，還不能明說，只能不住的道：“快給孩子叫叫，這么點(diǎn)的孩子就怕嚇，咱鐵蛋本來身體就不好，快好好叫叫。”

“我可憐的鐵蛋，媽媽在這呢，不怕不怕，媽哪都不去了，就看著我們鐵蛋……”

人 大多數(shù)都有個慣性，一個人要是橫行霸道慣了，大伙對他的下限也就提高了，對于段志濤，更難聽的話他們都聽過，所以這幾句話真不算啥，段大姑卻不同，你一個 當(dāng)姑奶奶的，不知道照顧孩子也就罷了，還敢抱著孩子要死要活的，屋里人誰能愿意？再一對比，段志濤的話雖然氣人，人家也是向著自己閨女，你這倒好，可真看 出不是你家的了，禍害起來一點(diǎn)都不心疼啊。

你一句他一句，聽的段大姑這個憋屈啊，鬧了半天自己是那惹事的混蛋？這一個個都跟自己不愿意呢？這位還想哭鬧兩句訴訴委屈，可那邊孩子還沒停呢，她這么大歲數(shù)了，咋也不能和自己侄孫子一起二重唱吧？

這時候她兒子也聽到動靜，從小屋過來了，見他媽滿臉的不服氣，只能在一旁小聲的勸著：“媽，今兒是給我姥過生日來了，你說那么多干啥？你看把我給姥氣的？”

段大姑這才想起來她媽還在呢，偷眼一看，老太太正狠狠的瞪著自己，那眼里差點(diǎn)就冒火星子了，看的段大姑心里一顫，只覺得說不出的委屈：她干啥了？好好的來給媽過生日，好心好意勸侄子，結(jié)果被咒早死不說，還整她一身不是？有比她還冤的嗎？

這 邊又哄又勸亂成一團(tuán)，段志濤怕嚇著他閨女，早抱孩子跑方廳去了，鐵蛋之所以害怕，也是因?yàn)楸е氖峭馊耍√鹛鹪谧约河H爹懷里那是啥感覺沒有，她爸跑那 兩步她還以為逗她玩呢，此時見爸爸低頭瞅著自己，她倆小手抓著對方的脖領(lǐng)子，開心的咯咯直笑，笑著笑著，突然聽屋里冒出個怪異的聲音？小家伙笑容一凜，緊 接著手腳并用，攀著爸爸的身子就往上爬，小腦袋瓜越過爸爸的肩膀，她伸著小脖往屋里一看，見到屋里的情況她頓時就樂了。

那小孩嘴巴張的好大，快趕上半張臉了？哎呀簡直太好玩了！繼承了父親幸災(zāi)樂禍這一絕學(xué)的小甜甜，在段志濤懷里，樂的手舞足蹈，小腳亂蹬，那個開心勁就別提了。

讓跟出來的段志強(qiáng)目瞪口呆，心說這是啥破孩子啊？人家哭了把她樂成這樣？還有沒有點(diǎn)同胞愛了？

顯然孩子爹沒覺得哪不好，還相當(dāng)自豪的在閨女臉上親了一口，滿臉得意道：“不虧是我閨女，膽子就是大，這就對了，有爸在啥事沒有，咱可不學(xué)那尿憋種整天哭咧咧的。”

被親的小甜甜，興奮的揮舞著小拳頭，開心的搖旗吶喊：“哇啊，啊……”哭啊，鬧啊，千萬別停了叫啊！

……

這 場鬧劇快到中午才算完，完事的原因還是段大姑被她妹妹拉到小屋給隔離了，別看段志濤是晚輩，可就他那操蛋性子，誰吃飽了撐的，敢讓他去賠禮道歉？就那么一 個能說動他的老太太，現(xiàn)在說話費(fèi)勁不說，人家還沒覺得孫子哪錯：本來嘛，先開花后結(jié)果，我孫媳婦今后又不是不生，用你來這瞎得得？大過生日的找不痛快，你 這是不盼我好啊？

她被勸走了，鐵蛋吃上他媽的奶也給哄著了，倆作妖的都消停了，小甜甜又恢復(fù)她乖巧的本性，被她爸給放炕上，陪太奶奶玩去了，全然不知因?yàn)樽约旱男詣e，鬧出好大一場風(fēng)波。

中午吃飯的時候，炕上擺了一炕桌，地下和外屋擺了倆地桌，孩子小的領(lǐng)孩子在炕上坐著，孩子大的自己在地下隨便竄。

范淑香事先給閨女用雞湯下了點(diǎn)軟面片，里面又剁了點(diǎn)碎碎的大腿肉，倆孩子不偏不向一人小半碗。

甜甜是吃慣了的，鐵蛋卻是極少吃肉，就算吃著也是他媽給嚼著喂的，那味道能一樣嗎？所以小家伙吃的那個香，一口接一口，最后李麗娟都不敢給了，孩子太小，怕給撐著了。

和他相比，甜甜在一旁吃的有點(diǎn)心不在焉，她邊吃邊瞅一旁的鐵蛋，看的范淑香忍不住笑：“甜甜看哥哥呢？那是你小哥哥，咱們吃完飯再跟哥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