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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溪橋在房間里面走來走去,眼睛忽而望向門,忽而望向窗子。
本來有九個人,現在就剩六個人了,怎么能不叫人害怕!
死亡的氣息籠罩著整棟學校,地板上,報紙上的林淮葉仍舊停留在十歲那年,扎著馬尾,笑得開朗,她被碎尸的照片也被平鋪在地上,質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斷裂的手臂則被放在了墻角,鮮血流了一地,現在已經凝結,只有血腥味依舊。
不要去看,不要去看,袁溪橋不斷告誡自己,卻仍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每多看一眼斷臂,心就跟著顫一下,頭上大汗淋漓。
窗外,霧依舊在翻滾,杜小蓮突然驚叫起來,“霧好像散了!”
所有人都擠到了窗子邊去看,果然,霧像是蘇醒了的巨獸,緩緩開始挪動,慢慢散去。
心開始懸起,一雙雙眼睛盯著霧不肯移開,希望從黑暗中升起,呼吸急促起來。
霧移動地越來越緩慢,最后凝固不動,心陡然下垂到谷底。
杜小蓮抱著膝蓋嗚嗚哭泣起來。
沒有希望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給了希望,又將希望一手摔碎于角落,從天堂一夕間墜落谷底,這巨大的落差折磨著每個人心中緊繃的那根弦。
方青時揉了揉頭,看著霧散去,自己眼前卻開始模糊,一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是潮水,一浪一浪,撞擊著身體。
“六兒,快跑,往那邊!”
“媽的,回來。”
“媽媽!”
……
似乎有很多人的聲音夾雜著,聽不真切,也分辨不真切。
六兒?
這是自己被遺忘的記憶在折磨著自己嗎?要慢慢涌上來,將過去平鋪于眼前,讓自己在死前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回望一生。
“還好?”宋隨川扶住了方青時,問。
“還好。”方青時放下手,深深呼吸幾口,平復心情。醫生已經說過自己恢復記憶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可是來到這里,記憶就不斷被追回,那些巨大的空白開始有了顏色,有了圖像,自己的人生也終于不再是斷崖,而是有了歸途。
是你嗎?林淮葉?
為什么要把我的記憶還給我,我和你究竟是什么關系?
問題充斥著心靈,方青時感知到了手上的溫熱,低頭一看,宋隨川還扶著自己,也就將手輕輕抽回來,淡淡說了句謝謝。
“那是蘇澤深?”冉竹本來站在窗邊,和人一起看著霧,等到霧開始凝固,心也就開始下落,目光終于移開,落到了樓下,然后就看見了蘇澤深。
那真的蘇澤深嗎?
冉竹不敢肯定。
記憶中蘇澤深總是沉穩的,眼睛追隨著妹妹,身形高大,衣著整潔,現在的他卻是一臉血污,雙手被縛在粗壯的樹干之上,雙腳也被分開,遠看上去,就是一個大字,被牢牢固定于樹干上。
而他的腳下,蘇梁淺則蜷曲著躺下,像是個嬰兒。
“要去看看嗎?”葉一肖問。
“不要。”杜小蓮首先回答了。
眾人卻都在猶豫,最后望向了宋隨川。
“走吧。”宋隨川帶頭走了下去,“不要分散,燈突然滅了,也不要亂跑。”
風起,霧涌。
眼前的蘇澤深早已沒了生命,血順著樹干往下流,他的衣衫上滿是鮮血,刺鼻。
而他的姿勢也古怪,頭懸垂一邊,身子卻被迫挺立,再細看,發現他的手腳都被細鐵絲綁住。鐵絲纖細,滲透了薄薄肌膚,將手腕勒破,鮮血四涌。
并沒有看見致命傷。
宋隨川走上前去,將鐵絲扳開,想將蘇澤深放下來,然而剛解開一邊的鐵絲,蘇澤深的身子就已經開始向一側傾斜,將后背露了出來。
宋隨川停止了動作,沉默不語。
眾人看著宋隨川的樣子,心上像壓了塊巨石,卻不敢湊上前去看,還是葉一肖走了過去,解開了另一邊的鐵絲。
轟然一聲,尸體落地,蘇澤深的背部徹底暴露在眾人面前。
血肉模糊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場面,蘇澤深的背被刀全部剖開,皮像是一件衣服,已經被打開,里面的血肉全部可見。
難怪有這么濃烈的血腥氣。
膽子小的人已經開始后退,只是看看眾人都沒有離開的意思,又走了回來,卻躲在人背后,探個腦袋出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