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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很冷很冷,像是掉落冬日的水中,卻掙扎不起,只能下墜。
身體不能動彈,陶盈袖睜大眼,仰面躺在冰冷地面,血,流了滿地,在風中凝結,鼻尖彌漫的都是血腥氣。
塵埃在燈光下飛舞,像是無數(shù)的嗤笑,無數(shù)張猙獰的面孔。
如果這個世界上的故事都是以“從此,王子公主過上了幸福生活”結尾就好了,好像困難就只有一道,邁過了,就一切順利。
可惜的是,災難總是一樁接一樁,沒有停止的那一刻,除非死亡。
爸爸冷漠的眼睛在白色燈光下像是雕像,沒有情緒。
膝蓋很疼,因為長久的跪伏,淤青蔓延了上來,像是青苔長上了不動的石頭,自己被遺棄在時間的荒野里,找不到出路。
“這件事你知不知情!”爸爸在問。
陶盈袖低下頭,摸著自己冰冷的膝蓋,聲音同爸爸一樣冷,“我說不,你相信嗎?”
“你真的不知道?你妹妹和你在一個學校,她被欺負,你這個做姐姐的能不知道?”
“你這個做爸爸的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啪!”有什么東西砸上了臉,陶盈袖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爸爸,然后才感覺到了疼痛,一摸臉,一手的血。
視線落在地上的碗上,破碎的瓷片,依舊晶瑩,折射著燈光,像是一場幻夢。
“??!”有人在尖叫。
不是自己,陶盈袖很清楚自己現(xiàn)在的表情,眼神冰冷,嘴唇緊抿,鮮血從臉上流下,唇邊,一抹微笑綻放。
“原來這就是你愛孩子的方式!”
陶盈袖知道什么樣的話最傷人,因為,她曾經(jīng)是這樣渴盼眼前之人的溫柔,用盡心思觀察,揣測,知道他什么地方最柔軟。
只是沒有想到,最后只是選擇了柔軟的地方去傷害,而不是擁抱。
媽媽沖了過來,將陶盈袖抱住,尖叫從她的喉嚨里傳出,像是壞掉的收音機,聲音尖銳,話不成調。
鮮血流到了嘴邊,是鐵銹的味道。
陶盈袖被抱起,被推入黑暗,被送進醫(yī)院,一切都是被動的,她的主觀情緒已經(jīng)在那場對峙中消耗殆盡。
如今,還存留下來的只有一具肉體。
我是個壞人。
陶盈袖對著自己笑。
鏡中的女孩眉目普通,臉頰上有一道五厘米長的傷口,猙獰如蛇,一笑,蛇就開始扭動。
然后就是轉學,到了新學校,被嘲笑,被譏諷,被遠離。
大概是的,自己做的一切,最后也會報應在自己身上。
只是,她不是陶盈蘭,也不是林淮葉,她的心中有著滿滿的不甘與憤怒,卻偏偏沒有渴求。
她不需要被人接納,也不需要同情,她會把所有人都搶過來,成為自己的附庸。
衣著的華麗掩蓋了她笑容的空洞,整容技術的高超給了她驕傲的資本。
所以,她成為了陶盈袖,過去已經(jīng)被拋擲,在歲月里腐朽。
當命運再一次逆轉,她從破舊的學校醒來,看見自己一生的轉折點,突然就明白了那些墻上猙獰的手印。
她這一生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學校,她的背后一直有著巨大陰影在跟隨。
那些在水中拼命向上伸的手,正是她這短暫一生的縮影。
因為無依無靠,所以絕望,因為絕望,所以跋扈囂張,肆無忌憚。
只是腳下終究只有茫茫水面,無論,她的手在墻上多用力地抓扯,也只是一點點滑落,一點點被洶涌而來的水沒過頭頂。
靈魂在遠離身體,陶盈袖感覺自己身子開始輕盈,她看見了窗邊的宋隨川,想起了初見時的驚艷,冷漠的男子一身黑衣,讓整個世界都虛化,只有他是唯一的真實。
想去觸碰,想去擁抱,所以飛蛾撲火。
屋子里的人似乎在議論什么,陶盈袖開始笑,因為她看見了那個將自己推下去的人,也記起了夢中被遺忘的人影,那個兇手。
當林淮葉聽著聲響,深吸一口氣,大步邁出,興致沖沖將手電筒往前舉的一瞬間,陶盈袖其實看見了那個兇手的臉。
只是夢境深沉,醒來后,一切又被忘記。
你想告訴我什么呢?
陶盈袖想問林淮葉,卻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死亡的盡頭,我們會重逢嗎?
方青時手上還拿著娃娃,目光掃過房間里的人。
“陶盈袖死的時候,你們都在哪里?”
“你難道懷疑我們?這明明就是林淮葉做的事!”葉一肖嗤笑。
“我沒有懷疑任何人,只是例行問話,消除大家心里的戒備,我們必須聯(lián)合起來,不然就只有一直處于被動局面?!?
“不用問了,燈光的熄滅,黑鳥的涌入就是為了讓我們分開,誰都有可能殺害陶盈袖,所以我們會有懷疑,會有間隙,這正是她的目的。”宋隨川的話讓方青時無法反駁,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學校里,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主動權。
“我去看看陶盈袖的尸體。”她轉身下了樓。
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樓道狹窄,聲音相互撞擊回蕩,像是有人正跟在自己身后。
不要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