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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書弈一把撈起了躬身行禮的顧城深,笑瞇瞇地說道:“你看看,今天這個事情,該怎么辦呢?”秦書弈說的很慢,笑容很慈祥,可顧城深的冷汗已經下來了。他見過神色冰冷的秦大人,見過嚴厲呵斥的秦大人,可是最讓他害怕的果然還是這樣笑瞇瞇的秦大人。
顧城深低了頭,秦書弈微笑著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要問怎么辦,先問為什么。城深啊,為什么呀?”
顧城深抬起眼睛看了秦書弈一眼,又一次沒忍住躬身行禮的沖動,“我……”想解釋什么卻說不出口。秦書弈雖然總稱他是小友,可在顧城深的心里還是把秦書弈當作是長輩來尊敬,今番弄得長輩如此沒臉,他自然是心中惶恐。再退一步,就是兩人真是朋友,那周姨娘是秦書弈的侍妾,也不需要他來多管閑事,到好像他是對人家侍妾別有用心一樣。這兩則原因都讓顧城深此刻難以直面秦書弈。
秦書弈看他羞愧難當,也不再咄咄逼人,倒是真慈祥地笑了,問道:“我方才聽見那大壯說李秀才的時候你好像很吃驚,你認得那個李秀才。”顧城深略一沉吟,也不隱瞞,如實稟告:“是……我曾經去李家莊為他醫治過幾次。不過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罔救了。不過用一些藥吊著精神,能活多久活多久罷了。他那樣一個人,我想也做不了什么了。”
秦書弈知道他暗示自己后宅尚且安寧,便微笑著回復了自己這位小朋友體諒自己的心意:“其實那個李秀才,我是知道的。”面對顧城深吃驚和探尋的眼神,秦書弈淡然一笑,“不光知道,我還見過。”
“不光見過,還曾共事。”秦書弈捻須回憶,“當年他剛中秀才,入我幕府做幕僚,頗得我賞識。后來遠赴外地任職,也帶他同往。妻子在家掛念我衣食無人照料,便命小壺隨我去任上。有一日我召子冉去我家中議事,小壺不知,進房送茶便碰見了,兩人都悚然驚訝的神色讓我留心。當日便逼問李子冉究竟為何,才知他二人早已是情意相通,他正預備迎娶小壺時,小壺突然蹤跡全無,他無可奈何,苦等多年未娶。”
“自那一日之后,李子冉便告病,兩月之后便辭了我還鄉去了。”秦書弈提起當年之事,也有些落寞,“不得不說,我納周小壺為妾是我這么多年來的一大后悔之事。我不過當年一時可憐她,對她半點兒愛意都無,卻叫她在我后宅空耗一生。后來又因有李子冉一事,更是讓我心生隔閡,難以再面對她。所以無論她多溫順乖巧,謹慎知禮,甚至還為我生養一個兒子,我都不想稍稍回顧她一點兒。”
秦書弈回憶完這些,嘆一口氣,“或許當初我就不該救她,也就不會有這些波折了。”
顧城深道:“叔常教導我說,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倘或您路遇不平袖手旁觀,那還是我眼前這位為國為民的秦大人嗎?至于后面這些波折,純粹是上天作弄,大人盡人事即可,無需苦求天命。”
秦書弈回首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言,反而大踏步走開了。顧城深不知秦書弈是如何想法,連忙跟上,哪知秦書弈猛然停住,又回身看他,顧城深停步不及險些撞上。
“城深,以你的意思,你覺得該如何做啊?”秦書弈又笑瞇瞇地看著顧城深。
顧城深忙道:“都看您自己的意思啊,我哪敢有意思啊!”
秦書弈指著他笑道:“你這小子,真有點兒意思啊。”顧城深燦然一笑,“叔,您老心里什么都明白,還非得再問我一遍干嘛呀!”
秦書弈嘆一口氣,笑道:“你呀,我原來還擔心你一個純白少年在官場上會被人欺騙,現在看來也不用太為你擔心,你這孩子還是有點兒心眼的。”顧城深聽了微笑不語,安靜地跟著秦書弈走。
“這個大壯啊,我早知道他不成器。”秦書弈回頭看了看已經落在身后的大牢,說道:“我早先給了他一筆銀子,讓他置辦田地,正正經經過日子去。哪知他幾天就敗光了,又來府里要,如此往來七八次,什么事都做不成,全怪世人不好。說實話,他這樣的人我實在是看不上,不準府里的人再接見他,也不再給他銀兩。他就漸漸落魄下來,我也不想管了。只是他姐姐心疼他,還偷偷拿銀子接濟,小壺能有多少月錢,倒把自己弄得捉襟見肘,甚至還要做活計拿去街市上賣了才能給他錢。我一狠心,命人見了他周大壯就打出去,不準再來秦府騷擾,哪知這一回他竟然還能做出綁架絳兒的事。”
顧城深何時見過這樣的無賴,想起以前和周大壯接觸過的情形,此時才反應過來:“這倒是一個‘奇人’了。我第一次見他,還以為是一個江湖義士,看顧一個與自己無親無故的窮書生,所以醫藥費未收分文。后來李家莊的婦人們議論才知道,竟是那位李秀才收留他,只是病得沉重不能管轄,到頭來竟叫這人把他家敗掉了。幸而他還算天良未泯,知道給這個接濟他的恩人請一位大夫。”
秦書弈聽了也是感慨,想起自己昔日幕僚竟落得如此收場也頗有幾分憐惜,便對顧城深說道:“你若再去看他,替我捎點東西給他吧。”
秦書弈自回了秦府當即把拖延幾天的周姨娘事件給處理了,命護院不準再關押,令周姨娘禁足房中思過,也不準她再帶寶兒。
柳氏自然覺得罰得輕了,她一直都覺得周姨娘也是綁架秦絳的同犯,理應同罪處理,若不是聽了秦絳勸告害怕耽誤秦書弈仕途,早將人送至官府法辦了。這幾日關押著周姨娘,柳氏也是想著家中該如何處刑的事情。如今秦書弈出面,只是禁足,令她萬分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