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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哭著,就聽見外間蓉哥的罵聲,“怎么回事,屋里一個人都不見?若是小姐叫人怎么辦?”隱約有一個小丫頭回話,秦絳聽見正是方才說閑話的一個:“蓉兒姐姐可錯怪我們了,一直守著呢,這才剛出來一下。”蓉哥懶得理,端了藥才往里走,又說道:“呦,這是誰偷吃?”兩個丫頭都說沒有呀,蓉哥道,“閑了再與你們理會!”說著就進來了。
“哎呦!姑娘起來了!”蓉哥進臥房看到那般情景忙放下藥,把趴在床上哭的秦絳扶起來,見她滿臉的淚痕,給她擦拭著問:“怎么好端端哭起來,又難受了?”秦絳抽泣著一時不能答,蓉哥見她嘴角有些糕點沫子,不由得笑道:“感情方才是姑娘偷吃,能吃東西了,怕是大好了!先把藥吃了,我叫廚房給你做點兒正經吃食。”
秦絳終于道:“哥哥死了。”蓉哥的臉就一下凍住了,她立刻就猜出原委,不過她也不發作,拉住秦絳的手安慰,“姑娘大病才好些,不可以傷心過度,就是哭也得顧著自己一些。現在天氣雖然不冷,可想剛才那樣穿得輕薄趴著,也是要受涼的。大公子在世最是心疼你們這些姊妹,他也是不愿見你為了他糟踐自己的。”秦絳要去給哥哥上香,蓉哥嘆一口氣道:“喝了藥咱們就去。”她哄著秦絳喝了藥,拿出白色的喪服給她穿上,也不用上妝,徑直就去了。
秦絳在大公子處著實哭了一番,全出自一片真情,可真正大公子身邊的幾個丫頭卻大都冷眼瞧她。秦絳自然看不見,蓉哥卻清楚。她也一臉哀戚,卻是瞧著她自家姑娘。卻原來這蓉哥是這秦府里第一等死心眼的人物,既做了秦絳的丫頭,那就一心只為了秦絳,連老爺太太都不放在眼里,至于大公子她現在更是當仇人看待。如今大公子去了,她見大公子的丫頭都遷怒二小姐,先是怒,轉眼看見一家小姐為大公子哭得什么樣的,便又是悲。
秦絳全沒留心,拜過哥哥出來,一邊拭淚一邊信步走著。她沒留意方向胡走,蓉哥正想提醒她走錯卻看是往太太處去,一想也就改口:“姑娘是該給太太去請安,如今別的小姐公子都在莊子,又剛剛失了大公子,姑娘去了正好安慰安慰太太。”
秦絳本沒想著要去,被她這么一說也不好說不往,也就點頭。可聽到她說讓自己好好安慰母親,卻又緊張了,她是最不會說話更別提安慰人了。她思附一路,若是說別傷心了,哪有剛失了兒子的母親不傷心的呢?若是說媽你還有我呢,那豈不是顯得自己是因了哥哥死而得意?快要到了,她惶惶地詢問蓉哥:“該是怎么說才好呢?”蓉哥道:“姑娘想怎么說就怎么說,那是姑娘的親媽,哪里用思索那么多?”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太太外間,仿佛是天要離間她們母女,這一路進來竟沒碰見人,走到她母親的臥房外就聽見母親在哭。原來她父親在外地聽聞喪子的噩耗,告了假趕回來了,這才剛剛進門,夫妻倆就一處抱頭痛哭。那秦書弈雖然也是悲痛萬分,可到底克制一些,慢慢止住了,抱著妻子安慰道:“生死有命,你也別太難過傷了自己的身子。況且咱們兩個孩子都得了天花,好歹還保住一個,也是咱們的造化了。咱們還年輕,往后再生一個也就是了。”她母親柳氏聽見兩個孩子還保住一個的話,忍不住就哭道:“天可憐見的,我那云兒多討人疼、多出息的一個孩子,怎么偏就死了,若是絳兒替他去了,我的心也不會這樣難過了!”
秦絳正好在外面聽見這一句,只覺得五雷轟頂一般,第一反應就是轉身就走。她逃出了母親的院子方才回過了神來,對蓉哥說道:“方才我母親說什么,你可聽見了?”
蓉哥也是聽得清楚,如今見問,紅了眼圈卻不忍說話。秦絳思索一陣,轉身說道:“回去。”蓉哥哭道:“何苦還回去?”秦絳又復轉身,道:“先家去,你給我收拾收拾,咱們再去。”
那邊秦絳回房去了,太太房里有人瞧見她來過,去回了太太:“方才見了二小姐來了,不知怎么的急慌慌又走了?”秦書弈說:“難不成是聽見方才我們說話?”柳氏聽了嚇了一大跳:“可了不得,我不過隨心說的胡話,怎么就叫她聽見了?叫我這個做母親的怎么再見她?!還不如我死了吧!”秦書弈本來也是這樣疑心,可是見妻子哭得那個樣也不好說什么,忙勸:“也許沒聽見呢!那孩子向來行事都是那么讓人難以摸尋的,怕是她想起了什么才又走了的。就是真聽見了也沒什么,你是她的母親,她還能怨懟于你不成?”
正說著,聽見外面的人又回:“二小姐來了。”秦書弈便對妻子道:“你看可不是我說的?她若是真聽見了,怎么還會再來?”柳氏將信將疑,等秦絳進來仔細查看她的神色果然還是往常一樣木頭似的,才漸漸放下了心。等秦絳給他們請過安,伸了手道:“我的兒,你過來,讓媽好好看看你。”秦絳心中不是滋味,可只得過去,一拉住柳氏的手那心里不知是難過還是憂憤,登時就流下淚來。
秦書弈看著妻女哭,突然說道:“我倒有個想法,不知你們是何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