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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莫非以為微臣是個公私不分之人嗎？”沒有直接反駁趙禎的話,　韓珩挑眉反問道。

趙禎跟著挑眉，“朕自然是相信愛卿的！韓愛卿的人品這整個京城誰人不知呢！”

聽到趙禎口稱愛卿，韓珩不由皺了皺眉,　卻并沒有開口糾正,　趙禎每當想要調侃他時，總會這么稱呼他。不過官家都能出言調侃他了,　看來是心情已經恢復了。

“既然官家相信微臣的人品，想來對微臣所說的這些也是相信的,　還請官家示下該如何處辦那幾人之事？”

說道這里,　趙禎才好些的心情又有些灰暗了，聽了這幾人的來歷和他們所經歷的事，這就讓他更難決斷了。

“慕之,　聽完你說的那些,　如你所說若是真的把這些人都按國法處置了,　對他們來說確實不大公平,　也有些可惜了。可若不按國法處置，以后可讓朕如何明正典刑呢？”

韓珩忙說道，“這倒是不難解決,　其實按照戶部的記錄，當年的那筆撫恤銀已被曾全如實發放，而曾全回鄉時被山匪奪財害命，但卻并沒有那筆銀子，只是些許家財而已。所以從頭到尾，若沒有朱由等人自己承認，那筆銀子其實是不會有人知道的。

何況當年這么一大筆撫恤銀就這么被那些個貪官給貪污了，這是真要在朝廷中揭露出來，只怕還會引起朝堂動蕩，如今正是朝政新舊交替之時，微臣以為萬事還是以穩定超綱為要。”

趙禎不由凝神點頭道，“不錯，慕之你若是不提，朕還真沒想到，當年那曾全能貪污這么一大筆銀子，只怕當時交州本地的諸多官員都不會太干凈，這么多年下來，當年的官員只怕有不少都已經升調入京，或成為一代封疆大吏，若真把這個案子公開，只怕正要引起朝堂動蕩了。”

韓珩頷首道，“官家說的正是，此案決不能把所有內情都公開審理，既然對方以搶劫殺人將李木入罪，而事實是李木等人只是路過碰見山匪搶劫殺人，路見不平幫著把山匪被剿滅了而已。只不過他們剿滅了山匪之后，發現受害之人已經沒有活口，自然便離去了。而那些銀子原本就不應該在回鄉的曾全行禮當中，自然李木等人自然也就沒有私自挪用撫恤銀的罪名了。”

趙禎不由點點頭，若是不提起那筆官銀的話，韓珩這番敘述倒的確是合情合理，只是，“可這么一來，就這么放過那幾人真的合適么？”

韓珩搖搖頭說道，“官家難道忘了微臣之前曾說過，朱由等人進京的原因就是想要捐獻所有當初所賺取的銀錢，以求一個公平的判決。”

趙禎回想了下韓珩方才所有說過的話，點頭道，“不錯，你方才的確曾提起過這事，是朕恍惚忘記了。”

韓珩繼續說道，“這也正是今日微臣原本要與官家說起的要事，他們要捐獻的千萬貫家產倒在于其次，讓微臣尤其重視的其實反而是朱由其人。”

趙禎好奇道，“哦！這朱由有何特別之處，會讓慕之你如此另眼相看？”

韓珩說道，“之前微臣已經說了，朱由此人實在是個做生意的奇才，不多短短五六年的時間，便把最初的十幾萬貫銀錢發展成了千萬貫的家產和開遍了江南一帶的安養堂。這只是其一，天底下會做生意的人不知凡幾，到沒有顯得他就如此難得。

此人真正讓人欣賞的卻是他的人品，他愿意為了兄弟千里迢迢到京城尋找微臣，捐獻所有家產只為兄弟能有一個公正的審判。而且最后他還請求微臣，若此事不能成，他也愿意捐獻全部家產，只求朝廷只處罰他一人之罪，放過他其他兄弟，因為挪用那筆官銀是他一人的主意。”

趙禎不由感概的點點頭，“如此說來，此人到不失為人品貴重之人。”

韓珩點頭說道，“今日微臣之所以愿意為了那幾人費如此多的唇舌，也正是因為他最后那番話，微臣相信，能與此人如此相得的另外那些人，想來人品也不會太差，所以，還請官家能酌情處理此事。”

趙禎微微點頭，沉吟了半晌說道，“難得慕之你今日愿意為這些人費唇舌，讓朕也稍稍了解這些內情，不過朕雖有心相幫，但畢竟還未親政，此事朕卻不能在明面上插手。這樣吧，康寧知縣乃是當初東宮屬官陳適，朕手書一封，你讓人送去給陳適，許他酌情公正辦理此案，不必受任何人掣肘如何？”若是他方才沒聽錯的話，似乎鄭余等人與陳適有些交情。

韓珩躬身道，“官家英明，如此甚好，微臣沒有異議。”

趙禎是個說做就做的人，既然說定了，他馬上便直接讓韓珩幫他研墨鋪紙，筆走龍蛇般寫就手書一封，蓋上了自己的私印，裝入信封之中交給了韓珩。

韓珩接過手書之后，卻并未馬上離去，反而說道，“微臣有句話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趙禎頷首笑道，“慕之你何時變得與朕這么客氣了，有何疑問直接問就是。”

韓珩點點頭，有些疑惑的問道，“方才微臣述說當年案情時，曾說過鄭余剿滅山匪時發覺了那些山匪乃官兵所扮，后來又查出這些官兵是某人養在交州邊關山林中的私兵，所以他們才會不敢把這件事上報，以免遭到幕后之人的報復，官家您對這幕后之人怎么看？”

韓珩方才述說的時候，并沒有說起后來朱由他們查到的那些，因為朱由說出來的消息實在有些重大，而又大多沒有什么證據，一旦為人所知只怕會引起一場震動朝堂的風暴，所以他只稍微提起了少許，后續朱由他們查出來的那些，他一概都給隱藏了起來，準備待他日查訪到確實證據以后在說。

“是嗎？”或許是因為韓珩方才只提過一兩句，所以趙禎對他說的這些一點印象都沒有，回想了許久才說道，“好像確實有這么回事，在邊關蓄養私兵，看來這幕后之人可能是邊關某位守將，或許是分贓不均的原因，那人不甘心撫恤銀大頭都被曾全得了，所以才會暗中派人劫殺他，只是你方才也說了，朱由幾人后來也沒有查到什么，已經過了這么久，如今再去查只怕查不到什么了？”

韓珩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官家說的是，既然如此，此事就且先放一放，待把康寧縣那案子解決了以后再說。”

他自然知道事實并非如趙禎所說的這么簡單，而且這件事從開始就有一個很大的疑點，當初曾全何德何能，一個小小監軍，在邊關幾乎有著呼風喚雨之勢，當地眾多守將和本地官員當中，比他官位高的不知凡幾，為何這么一大筆銀子卻單單他拿了大頭，怎么想都覺得這其中很不對勁。

只是如今時過境遷，當初交州守將幾乎都已經各處調離，即便有什么蛛絲馬跡，現在去查只怕也查不出什么來。

韓珩拿著手書出宮后，直接便讓鄭通去了一趟客棧，連夜把朱由請到了府里。他知道康寧縣那邊事情很緊急，若是這案子公開審過了，他們在想大而化之便有些麻煩了，所以還是讓朱由等人拿著信盡快趕回去才好。

朱由沒想到才與韓珩見面的當晚，鄭通便給他帶來了好消息，實在是讓他好生驚喜，又有些失措。

當年挪用撫恤銀這件事，一直都沉甸甸的壓在他們幾兄弟心中。這些年來他們戰戰兢兢的生恐被人發現端倪，又怕被當初那幕后之人追查出來。

如今把一切都像官家和朝廷和盤托出，可也算是了結了他們這么些年的提心吊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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