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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祖父想見而沒見到的人, 反而讓他見著了,韓珩略微感概一會兒便放下了, 給朱由讓了座之后,便著鄭通親自去為客人煮一壺好茶來。
朱由見這位可說是年紀輕輕便位高權重的韓世子,竟然顯得如此的平易近人,來時一直提著的心終于稍稍落下了一點。當然他也很明白韓世子雖然態度平和, 但并不代表今日他來此的目的就可以輕易達成了。
待兩人分賓主位在堂中坐定之后,韓珩才開口說道,“朱先生, 您托家仆轉告在下之事, 在下已明了,對您和您的朋友所遭遇的一些事, 在下也感到非常遺憾,只是家仆話說的不清楚, 不知您可否親自說一說您與您的那些友人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朱由沒想到韓珩竟然一見到他就這么開門見山的問他, 不由緊張了一下,但他明白自己幾個兄弟的身家性命能不能保住,都要看他接下去要說的話能不能打動眼前這個人。
因此他努力平復著自己緊張的情緒說道, “不敢欺瞞世子, 想必世子也知道小人兄弟們中最小的弟弟, 因為以前的那件事, 如今正被關在康寧縣衙大牢。當初正是因為小人等眼見劫匪把那貪官殺死之后,雖然剿滅了那伙劫匪,可卻也把貪官貪污的銀子給帶走了, 所以導致了如今弟弟被那陸甲高發卻百口莫辯。”
韓珩點點頭道,“不錯,此事的確是你們做錯了,官員貪污自有朝廷糾辦,你等既然在那監軍行禮中找到了那筆臟銀,直接上報當地官府就行了,偏偏你們卻并沒有這么做,反而帶走了那筆銀子,所以即便你們沒有殺人,但的確是犯了搶劫的罪。”
朱由嘆口氣說道,“當初咱們原本也是想要上報官府,可卻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們遲疑了,但因此事極為重大,我等并沒有與鄭兄弟說的太清楚。”
說道這里,朱由有些猶疑的看著韓珩,到底要不要把事情的所有真相告知眼前這個少年呢,可告訴他便等于是把鎮國公也給拖下了水,這到底妥不妥當呢。
還有當年他們查到那群劫匪的幕后之人隱藏在京城,到如今他們也沒有摸清那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只是隱隱察覺到可能是皇族中人之后,他們便不敢繼續查下去了。他若是真把這事說出來,眼前的人是會被他說動而幫助他們呢,還是會因為他們的對頭太強大,而直接放棄他們呢!
“哦!原來如此!”韓珩若有所思的看著他,輕笑道,“這么說,朱先生似乎有難言之隱啊!如此……”
不知為何,朱由看著韓珩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急忙打斷韓珩的話道,“但今日小人自然是要一五一十與世子說清楚的。”
韓珩的話被打斷了,也沒有什么生氣的情緒,滿意的點點頭說道,“既如此,那在下就洗耳恭聽了!”
朱由不自覺的抬袖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接過鄭通適時送來的茶飲,喝了一口才說道,“當初,我們出手剿滅那群劫匪時,曾留了幾個活口,從中探聽出當年那場劫案是有人精心策劃的,當初那貪官從邊關貪污了那么多銀子,早就入了別人的眼,他還那么明目張膽的帶著銀子回鄉,不是明擺著讓人去搶他嗎?
他占著自己帶了那么多護衛,以為萬無一失,卻沒想到他手下的某些護衛早已與外人勾結起來要殺人奪財,偏偏那護衛勾結之人又是個心狠手辣的主,不但殺了那貪官,就連與他們勾結的那個護衛也一起殺了滅口。
而且我們還查出了那群劫匪其實并不是一般的盜匪,一看就像是那種令行禁止的行伍之人,我們后來發現的事情,證明了我們猜測的是對的,這些人不但是當兵的,還是某位權貴養在深山里的私兵,而且此人背后的勢力似乎極其強大。
那幕后之人為了那筆銀子,竟然把養在深山里的私兵派出來,可見他對這筆銀子勢在必得,可就因為我們莽撞的出手,破壞了他的計劃。我們若還是把這件事上報,等待我們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而最后這筆銀子會落在誰的手里,也無人可知,所以我們才做了這個冒險的決定。
后來小人靠著那剩下的銀子,把生意越做越大,雖然每年都會有大筆金銀花費在維持安養堂之上,可小人手里的產業還是越來越多,多到竟然惹起了諸多權貴的窺伺。小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干坐著挨打的性子,便輾轉托了人依靠上了當年寇相的一個門生,幫著小人打發了不少權貴。
可沒想到寇相一遭落馬,他的門生自然也跟著遭殃,小人的生意沒了庇護,自然變成各個權貴都想咬一口的肥肉,但其中所有權貴都沒有一個來自京城的某位大人勢力強大。小人在查訪那人時,竟然查到了那人竟然也是聽命于人,而且此人身邊跟著的從人,竟是當年我們查到的在邊關私練私兵的那位將領。
后來更是讓我們查到,不但是交州邊境有這樣的私兵,而是幾乎每一處對大宋至關緊要的邊關之地,幾乎都有這些私兵存在。
查到那幕后之人在各個邊關竟然有這么多安排時,說實在的,我們是真的害怕了,更何況,那幕后之人竟然還有可能是皇族之人,小人不過是個小小商人,便是手里頭積攢了一些勢力,對上這樣的人也只有吃虧的份,所以只能暫時隱了身份退避到了他處。
誰知才不過平靜幾年,當初的事情卻又被掀了出來,其實若只是對上賈泗那個小人,兄弟幾個倒也不怕,大不了把那廝給宰了,兄弟幾個一起落了草也好,可偏偏卻讓我們發覺這件事背后一點也并不簡單。
當初那個陸甲,經我們后來查訪,應該也是那幕后之人所派,而且也是當初與劫匪勾結之人,可他偏偏卻在賈泗正要對付我們兄弟的時候出現了,還惡人告狀的污指李木是當年的劫匪,怎么看都覺得事情不會這么湊巧。可就因為當初我們帶走了那些銀子沒有上報,如今只能是那陸甲說什么便是什么了!”
韓珩耐心的聽朱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敘述完整,待朱由說完,便點點頭說道,“朱先生所說,在下已經都聽明白了,沒有想到當年之事竟然有如此多的波折,還有你所說那幕后之人竟然在多處馴養私兵,還養了這么多年,看來所謀甚大,這件事在下定會如實稟報官家,而朱先生你們此番來京到底是作何打算,還請一一告知在下。”
朱由忙說道,“正如小人與鄭兄弟所說,只求官家能給我們最小的弟弟李木一個公正的審判,我們原本就沒有搶劫殺人,論罪也只有挪用臟銀之罪,小人愿把所有家產獻上,只求官家能赦免我其他兄弟的罪責,臟銀是小人一人挪用的,要罰就只求罰小人一個便好。”
韓珩看著他頗為誠懇的眼神,說道,“你只求赦免你其他兄弟的罪責,卻要自己獨自承擔,你可知道即便那是臟銀,那也是朝廷的銀子,你挪用的也不是小數目,若真要判刑,只怕也只能受死了,這樣你也愿意甘心就死嗎?”
朱由苦笑道,“小人這條命,當初在對上黨項人的時候,本來應該早就死了的,是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兄弟們是用了自己的命才給小人活下來的機會,既然如此,如今用我一人的命換了其他兄弟活下來,也是應有之意。”
“既然如此,在下便如你所說的稟報官家,不過官家的決定是否會如你所愿,在下也不敢肯定。”韓珩說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心甘情愿祈求的眼神,其中并沒有一絲不甘,還有些許似乎解脫般的愉悅。
見過韓珩,朱由便帶著依舊忐忑的心情,被鄭通送回了客棧,客棧里與他一起進京的徐化徐方兄弟倆,一看見他回到客棧,便迫不及待的上前問個詳細。
這倆兄弟也是當初與他一起帶著銀子去做買賣的那兩個弟兄,他們本是堂兄弟,家里的所有親人都已經死絕了,因為當初欽佩鄭余的為人,便一直跟著鄭余的身后行事,當初鄭余直接辭官歸鄉,他們也跟著回去。
后來鄭余去追查逃兵之事,他們也跟著一起去了邊關,之后便也如同之前一般總跟著鄭余行事,知道鄭余讓他們陪著朱由一起去做買賣,順道也保護朱由的安全,他們便一直跟著朱由直到如今。
朱由知道當初鄭余把這倆兄弟安排在他身邊,未必沒有不相信他的意思,畢竟他拿走的是一大筆銀子,但他沒有一點異心,因此對鄭余的安排也沒有不滿,反而更心安理得的做起了買賣,還直接讓這倆兄弟經手各地安養堂的安排。
朱由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說道,“不負所托,韓世子已經答應我會把此事如實稟報官家,也答應了會幫咱們傳話,用所有產業換取給我們兄弟一個公正的審判。”
“真的,太好了,李兄弟有救了!”聽他如此說,徐化是個直爽的性子,馬上便開心的不行。
倒是作為弟弟的徐方雖然也一樣開心,眉目中卻還是留下了一絲憂慮,“朱二哥,真的要獻上你所有的產業嗎,那是你這么多年的心血。”
卻沒想到祖父想見而沒見到的人, 反而讓他見著了,韓珩略微感概一會兒便放下了, 給朱由讓了座之后,便著鄭通親自去為客人煮一壺好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