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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少國疑,太祖逝世后兄終弟及,對于初建國的本朝來說,可以說其實是一件好事,強敵環伺之下,太需要一位盛年君主振興朝綱了,只是太宗終究疼兒子勝過侄兒,這傳兒不傳侄的做法當年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后來朝廷出了禁口令,才漸漸無人敢提了。
再說誠王,他身世貴重,卻也是個很有抱負的皇子,早年間前往北國為質,很多人懷疑過太宗皇帝的私心,但事實證明,或許是他們小人之心了,誠王在北國多年,忍辱負重,后平安歸來,便引大軍直逼北境,將北國人一度打得退回了草原,也因此,誠王年輕時就憑借如此顯赫的軍功揚名于世,北地百姓將他奉為神明。
裴時蘿聽得頗有滋味,但她覺得這個故事里,誠王殿下的光芒實在耀眼,反壓得太宗皇帝父子頗有些難堪。
“后來呢?”
“后來啊……”
誠王自知功高震主,卸下兵權后在京城里做個閑散王爺,就如現在的渭王一般,當朝皇帝是個寬和之人,從來不難為兄弟,如他同父異母的兄弟渭王殿下,如今在這京城里,可說是過得如魚得水,除了沒權,所有東西應有〖:盡有。
蕭晉棠啜了口茶,繼續道:“但是十七年前發生了一件大事。”
延平十年,西北大旱,餓殍千里,瘟疫橫行,當今皇帝命誠王、渭王兩位王爺奉旨辦案,協助一干官員前往賑災,可誰知便是在這其中,誠王出了岔子,一世英名毀于一旦。
誠王乃勇將,卻一味貪功冒進,押送五十萬石賑災糧食沿淮江北上時,不顧勸阻,不僅未來得及檢修所有官船就出發,還征用了民船,強行逆水行船,誰知淮江怒濤起,五十萬石糧全數落入江底,船民死傷不計,西北四省就此徹底斷糧。
裴時蘿輕輕地倒吸了一口氣,后面的事不用蕭晉棠說她也知道一些,即便那一年她尚未出生,可因為那一年的災難百年一遇,因此她小時候,每年這場旱災都會被拿出來說,告誡他們這些孩子愛惜糧食。
朝廷乃至全國,能有幾個五十石糧呢?結果自然是西北白骨遍地,原本草木茂盛之地,卻聽說地面上被啃得無一絲綠色,草根樹皮全進了災民之肚,荒涼如戈壁。
更有餓到極點的人,易子而食,人倫盡毀,宛如地獄。
第77章挑釁
“后來誠王殿下受到了懲處嗎?”
裴時蘿又問道。
蕭晉棠答:“自然,這場旱災幾乎耗盡了國庫,后來朝廷問民間買糧,民間百姓很多也捐出自己的余糧共渡難關,只是到底還是死傷慘重,誠王跪在宮門口請罪,最后他被圣上貶出了京城,收回親王俸祿、儀仗、兵丁,命他終身守在西北,永不得回京,向西北百姓贖罪。”
裴時蘿不免對這位誠王有些唏噓,他一個人就述說了一段精彩的故事,跌宕起伏的身世,大起大落的境遇,百姓們談起他來,夸贊說不出口,辱罵也同樣說不出口,最后只能留下一聲嘆息。
對于這么一個矛盾又傳奇的人物,裴時蘿感到好奇,蕭晉棠也覺得正常。
“我的故事講得還好吧?”
他見裴時蘿沉迷,不免會心而笑。
裴時蘿紅著臉點頭,跟著問:“那這么說來,誠王世子應當也是不能進京的?”
蕭晉棠是個聰明人,從她話中立刻便抓到了重點:“莫非你在京城見到了他?”
誠王父子皆是無詔不得入京,蕭晉棠身在朝中,并未聽說有明旨宣他們,若誠王世子真的在京城現身,這其中必有貓膩。
裴時蘿被他的敏銳嚇了一跳,忙道:“我怎么可能認得他呢,不過是隨意問問。”
她再不敢多問,岔開了話題。
臨別前,蕭晉棠卻是很坦蕩,他用極其認真的口吻說:“裴姑娘,外面的事你都不用擔心,好好將養,我下次……再來看你。”
下次再來看你,輕飄飄的一句話,這卻是他隱晦的承諾,重于泰山,表示他不愿意就此和她別離,就此放棄婚事。
裴時蘿心尖一顫,終究什么話都沒有說出口。
蕭晉棠走后,她還是一直想著誠王父子的事,憂心忡忡的,到底還是尋了圓滿,讓她找個信得過的小廝去街上的酒樓茶肆打聽,這誠王殿下留下了那么多故事,也許還有蕭晉棠沒有提到的。
入夜,秦曕來的時候,笑瞇瞇帶了一整副新打的赤金紅寶石頭面,工藝精湛,價值不菲,一看便是難得的寶貝。
“等了這么久,終于是做好了,除了宮里,京中也只有萃玉坊的東西做得還算入眼。晏晏,今日我特地去替你取來的,瞧瞧可喜歡?”
他獻寶似地把東西拿來,裴時蘿卻沒有多高興。
秦曕對他的女人自然是出手闊綽,從不吝惜錢財,如今她吃的用的,便是正經公府的秦五、秦六兩位姑娘都比不上。
“我不要這個。”她偏過頭去,說著:“這些本不就該是我用的,你拿走。”
秦曕也不生氣,挑眉道:“誰給了你氣受,耍起小性子來了?”
裴時蘿心里原本就對他和邵閑廷的事存了個疙瘩,卻苦于不能表露,見他每回將她睡了就轉頭拿東西討好她,真把她當妓女粉頭一樣對待,便愈加發惱。
夢里那邵閑廷是怎么說的,說他愛“裴氏”,哪里有什么愛呢,她反正半點都瞧不出。
“還有誰,不就是你了。我才不要這些,世子爺打量我不知道呢,你院子里的雪柳姑娘,你也一樣三不五時拿著東西去哄她,但凡隔天好過了,就得個賞唄。我就是不要!”
秦曕納罕:“好好說話便說話,又關雪柳什么事去。”
真不知道誰把這樣的話傳到她耳朵里去的。
裴時蘿卻又紅了眼睛:“千嬌百媚的一個姑娘,你自然心疼不過,說一句都不能了。”
“我幾時又把這樣的好東西送她去了,她和你我有什么關系?可是她得罪了你,告訴我聽聽,你想如何?”
裴時蘿心里覺得煩,想他快點走,但見他要纏到底的模樣,索性也豁出性子去踩他的底線:
“我能如何?我想你把她趕走呢,七表哥,你不是說喜歡我么?你喜歡我的時候,也喜歡旁人?我不許,雪柳姑娘這么漂亮,之前受了方姑娘的罰如今也好全了,你是不是也要疼她去了?”
秦曕臉色落了落:“晏晏,你今日怎么回事?她是我的侍妾,好端端的,我把她往哪里趕?”
裴時蘿一顆心抽了抽,恨恨想,瞧吧,男人,果真是舍不得左擁右抱的。
“你要不趕,我會去欺負她的。”她挑起了他送的簪環,努力做個壞女人,哼聲說:“明天我就帶著這個耀武揚威去,要把你送她的那些首飾踩爛,還要欺負她,讓她也給我端滾燙的熱茶,你越不舍得我就越要那樣,怎樣?”
她反正今天執意要給秦曕添堵,讓他越生氣越好,現在撂開手走了才好,還她個清凈。
秦曕望著她充滿挑釁的小臉,看得專注,就在裴時蘿以為他要發作的時候,沒想到他竟湊過來在她的香腮上狠狠吻了下,呢喃道:“晏晏說的都對,必然是雪柳不好,惹你發惱。”
裴時蘿一時竟接不住這話頭:“……”
他到底怎么回事!